氣最濃的山坳處,一座小小的道觀終於出現在眼前。白牆已經有些斑駁,露出底下淺灰色的磚,磚縫裡還長著幾株小小的野草。黑瓦上長著幾叢青苔,在霧氣的滋潤下顯得格外翠綠,飛簷翹角的末端掛著銅鈴,風一吹就發出“叮鈴叮鈴”的輕響,聲音清脆,像是能洗去人心裡的煩惱。
道觀的匾額是深褐色的,用整塊木頭雕刻而成,上麵刻著三個古樸的隸書大字“逍遙觀”,字的顏色已經褪得發淺,邊緣還有些磨損,卻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厚重感,仿佛在訴說著這座道觀的故事。一個穿著月白色道袍的女子正站在道觀門口,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沒有戴任何裝飾,卻顯得格外清雅。她的皮膚白得像山間的積雪,卻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蒼白,而是透著淡淡的光澤,眼睛亮得驚人,像是能看透人心,卻又帶著溫和的笑意。
她看到花箏的瞬間,嘴角輕輕彎起,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花箏,我們終於又見麵了。”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山澗的清泉,緩緩流進人的心裡,讓人覺得格外安心。女子蹲下身,讓自己和花箏平視,指尖輕輕碰了碰花箏的額頭,她的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卻讓花箏覺得很舒服。“我叫葉昭,是這座逍遙觀的觀主。”
花明和周安需要陪著小花箏在山上呆半個月熟悉環境,倒是也逐漸喜歡上這裡頗有些閒雲野鶴意味的生活。花箏在山頂處的小道觀每日學習,花明和周安則住在半山腰的一棟二層磚房裡。
“等我退休後要來這裡養老,這裡...這裡...”花明指著院子裡的空地說,“在這裡挖一個遊泳池。”
“這裡我要養花種菜的!”周安反駁道。
“一人一半嘛......一人一半......”花明嘻嘻哈哈的說到,又開始耷拉下臉來,仿佛想到了什麼,“過幾天就要走了,花花自己在這裡,不知道會怎麼哭了。”
周安想到觀主,抹了抹沁到眼角的淚,“花花能健康的活著,就好。”
這些日子,她總是能回想起一年前的那天,女兒送進醫院,是因為一場來勢洶洶的肺炎合並心衰,沒多久醫生就下了病危。讓他們夫妻二人做好心理準備。那一刻她仿佛被扼住了喉嚨,整個身體再也無法動彈。這個女兒難養,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時不時的還因為頑皮常有磕碰。她精心嗬護著,甚至從未厲聲嗬斥過。她怎麼會接受看著小花箏的身子骨肉眼可見著一天天癟下去,像被抽乾了水分的豆莢。她怎麼會接受死神就這樣奪走她的女兒。
花明和周安一輩子信奉科學,從不相信“鬼神”“玄學”之類的事。以前花箏說看到過奇怪的東西,比如晚上看到窗外有“會飛的小裙子”,或者說玩具熊在跟她說話,他們都以為是孩子的想象力豐富,從沒放在心上,甚至還會笑著跟女兒說:“花花的眼睛真厲害,能看到這麼多好玩的東西。”他們從未把女兒的身體不好歸到這些事上,隻覺得是女兒體質弱,等長大了就會好。他們作為大人也從未給孩子講過神神鬼鬼的事情嚇唬她。所以花箏小時候活潑也不懂害怕,看似並沒被影響到什麼。是以,他們從未把女兒的身體不好歸到這些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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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觀主推開病房門,打破了他們固有的認知。她說“這孩子天生天眼,體質純淨得像剛融化的雪水,沒有一點雜質。這種體質很特殊,容易吸引世間的妖邪,那些不乾淨的東西會附著在她身上,影響她的健康。若不加以庇護,十二歲那年,她的體質會達到一個臨界點,到時候妖邪會徹底吞噬她的生機,必有性命之憂。”
葉昭看起來太年輕了,說的事又太過匪夷所思,花家人自然是不信的。花明當場就皺起了眉,剛想開口反駁,覺得這些話太荒唐了,葉昭卻轉過頭,準確說出了花箏每次生病的時間、症狀,甚至包括一些隻有他們家人知道的細節:“三個月大的那次肺炎,是在你們帶她去翠屏山之後發作的,當時她還發了一次驚厥;一歲摔斷胳膊,是因為追一隻黃色的蝴蝶,蝴蝶飛到了灌木叢裡,她沒看到石頭就踩了上去;兩歲腳踝受傷,是因為你想騎自行車帶她出去玩,蹬不動還站起來猛蹬……”
花明聽到這裡尷尬的摸了摸鼻子,花老爺子震驚的甩了他後腦勺一個大逼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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