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塊半埋在淤泥中的巨大石碑前。
石碑比指引他們的那塊更加殘破,上麵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恐怖裂痕,殘留的道紋早已被汙染覆蓋,模糊不清。
沈翔伸出手,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太衍劫火,輕輕拂過石碑表麵。
嗤……
汙染物質被焚燒,露出下麵一道極其淺淡、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刻痕。
那刻痕的形狀隱約像是一柄斷裂的劍!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帶著斬斷一切束縛的決絕劍意,順著沈翔的指尖傳來!
雖然微弱到幾乎消散,卻讓沈翔的道心猛地一震!
這道劍意與他道傷之刃的鋒芒,竟有幾分神似!同樣是以自身之“傷”為引,窺探規則,斬斷枷鎖!
“後來者……勿忘……斬道……”一個比之前更加模糊、更加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風中的殘燭,傳入沈翔心神,隨即徹底消散。
斬道?
沈翔眉頭緊鎖。
斬斷什麼道?是斬斷這歸墟的束縛?還是斬斷那至高無上的終結規則?
他抬頭,望向這片死寂墳場的深處。
蒼天之瞳極力遠眺,試圖穿透那鉛灰色的永恒天幕和彌漫的死寂迷霧。
在視線的儘頭,在那無數道之屍骸堆積的最高處,在那歸墟之岸的最中心!
似乎……隱約矗立著某種東西!
那東西極其巨大,形態模糊不清,仿佛與整個歸墟之岸融為一體。
它不像其他道骸那樣死寂地躺著或插著,而是一種“坐”的姿態!
一種俯瞰著整個葬道墳場的“王座”姿態!
一股難以言喻的、比終結意誌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空無”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巨獸,從那模糊輪廓的深處隱隱散發出來,讓沈翔的道心都感到一陣莫名的悸動與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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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是無數道骸堆積形成的自然奇觀?
還是……某個無法想象的、最終沉眠於此的終極存在的遺骸?
就在沈翔試圖凝聚目力看得更清楚時——
“夫君!快看那邊!”柳夢兒帶著驚悸的聲音突然響起。
沈翔猛地轉頭,順著柳夢兒所指的方向看去。
隻見距離他們道庭停泊處不遠的一片淤泥灘塗上,一具形態奇特的“道祖屍骸”引起了柳夢兒的注意。
那屍骸並非石碑或支柱,而是保持著一種近乎人形的輪廓,盤膝而坐,大半身軀沉在淤泥中,隻露出上半身。
它的“頭顱”低垂,雙手結著一個奇特的印訣按在胸前。最詭異的是,它的“胸膛”位置,並非被汙染侵蝕的痕跡,而是插著一柄劍!
一柄通體流淌著暗沉混沌光澤、樣式古樸、卻散發著令沈翔道傷之刃都為之共鳴的淩厲劍意的斷劍!
斷劍深深插入那道祖屍骸的胸膛,劍身之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隨時會徹底崩碎。
但即便如此,它依舊散發著一種斬斷萬古、寧折不彎的恐怖鋒芒!
正是這道鋒芒,似乎抵禦了漫長歲月的汙染侵蝕,讓這具道祖屍骸的胸口部位,保持著相對的“完整”!
而此刻,更讓柳夢兒驚叫的是——
那具盤膝而坐、低垂著頭顱的道祖屍骸,在太衍道庭降臨、沈翔道傷之刃氣息彌漫的刺激下……
它那被淤泥覆蓋、本該徹底死寂的“頭顱”,竟然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覆蓋在頭顱上的淤泥簌簌落下,露出下麵一張被汙染侵蝕得麵目模糊、卻依稀能看出曾經堅毅輪廓的“臉龐”。
緊接著,那雙本該是空洞眼眶的位置……
兩縷微弱到極致、卻帶著一種曆經萬劫而不滅的、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劍芒,如同沉睡萬古的星辰,緩緩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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