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嫣死了,
東方先生看著橫躺在地的那具屍體,沉默許久之後,竟緩緩露出一抹笑來。
隨後他理了理不染塵埃的袖擺,大步走了出去。
近些時日,天羿城中的羿族修士聽說坊間對羿英和張虎禍水東引的傳言後,竟對天下直言道:
“若羿族後輩持有天弓胚而不言!便逐出羿族!”
此話一出,頓時打消了坊間修士對張虎二人妄想讓那位無名女修在明麵上吸引魔修注意的念頭。
如此一來,眾人倒是愈發想要知道薑絲身處何處。
隻是天下之大,他們連這位女修的道號都不知道,又如何尋到薑絲的蹤跡?
這一刻,長玨山十座道城中的修士對薑絲的討伐聲到了極致。
對天弓胚的懸賞賞金更是誇張到讓人咋舌,連煉虛修士都會因此動心。
長玨山外,黑雲壓城。
幽淵城本是四境魔城,其旌旗幾乎插遍西麵山脊,旗上白骨蛇紋在暮色中泛著幽冷之色。
而十座道城中的修士每每感受到不時在山外騰起的那股氣息,猶見巨獸伏淵,壓得人喘不過氣。
十城中有一位灰袍修士從了望台躍下,腿一軟身子不穩,便是一個踉蹌。
他被同伴一把扶住,卻控製不住顫抖的雙手。
同伴望向遠處山脊,千麵白骨蛇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下列著無以計數的魔修,他們甲胄漆黑,麵覆鬼麵,整整齊齊如一片釘在山脊上的鐵釘。
這樣的力量,隻差一位足夠強大的統帥,便可踏平長玨山十座道城。
而那位統帥......
“魔心!”
這位修士顫顫巍巍道:“一旦魔心尋到寄主,長玨山十城恐怕恐怕都要拱手讓給那位魔修!”
“天弓胚呢?那個女修還沒找到?”
有人突然提起,語氣裡儘是壓製不住的怒意:
“羿族說天弓可克魔心,弓胚被搶,咱們在這等死,那位女修倒藏著至寶自己在外逍遙自在!”
有人就手中酒碗朝地上狠狠一擲,碎裂的瓷片迸濺在他的腳前,又被這位修士狠狠碾碎:
“若能尋到那女修,將弓胚奪回鑄成天弓,何懼魔心?何懼幽淵城!”
“其他道城不會來援嗎?”
有位麵生的年輕修士忍不住低聲問。
回答他的是一聲苦笑:“渡厄府三千城,各掃門前雪,”
“咱們長玨山的事,其他城池憑什麼來?”
說到底,琅嬛天中修士對道修和魔修的態度和小千世界截然不同。
天下道統三千,魔道亦是道,這場長玨山的道魔交手,在天下修士眼中無非是場資源的掠奪,不關乎道統存續,家國興亡。
殘酷的現實引得城牆上一陣沉默。
沉默過後,更多修士的目光還是忍不住看向西麵山脊。
魔城旌旗上的白骨蛇紋在暮色中像一隻隻睜開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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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濃,城牆上的靈燈盞盞點亮,連成一線,十座道城遠遠望去宛若一頭展翅欲飛的金烏。
可這頭金烏已然遲暮,擋不住山脊那一頭的猛獸。
·
孟府門前,
石階生裂,門上獸環鏽跡斑斑,
近千年來,這座曾煊赫一時的府邸一日日敗落下去。
可今日,東方先生卻在門前站定。
他一身青衫筆挺,方巾端正,扇麵上浩然正氣四字猶如燙金,在日光下晃人雙眼。
他站了半炷香,身邊便圍了一圈人。
湘呂城中修士們交頭接耳,目光從東方先生的臉上挪到孟府大門上,渾然不知今日東方先生到訪是為了什麼。
“先生這是要作甚?”
有人忍不住出聲詢問。
東方先生折扇一合,聲音不高,卻字句鏗鏘:
“自然......是來尋那那位搶走天弓胎的女修!”
人群一靜,隨後一片嘩然。
東方先生折扇輕敲掌心,目光落在孟府緊閉的大門上,運轉靈力,聲音隆隆傳出:
“孟家修士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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