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釘在原地,從始至終,沒有挪動過一步。
他們的呼吸,早就亂了。
起初,還能分出氣力去想別的,想這片白到底是什麼地方,想那道冥冥中的目光是誰,想接完這一遭會得到什麼,甚至想玄熒界此刻的天色如何。
到後來,什麼都想不了了。
腦子裡所有的念頭,都被那垂落不休的白光,一寸一寸地衝刷乾淨。
滿腦子隻剩下一個字。
接。
一縷白光垂落,莫小白體內血氣翻湧一次。
陳平生周身紙符自燃一批。
巍無劫的劍鳴更嘶啞了。
每一縷白光,都像一記悶錘,砸在四人的根基之上。
血氣被錘散又聚攏,紙符被錘碎又重凝,劍意被錘啞又再鳴,連羅峰的發色,都被錘得隻能死死釘在某一個顏色,建難的無法變幻。
就連莫小白都不想說話了。
不是不想說。
是張嘴的工夫,都可能漏掉一口接不上的氣。
整片白色的世界裡,隻剩下四種聲音……血氣奔流的嗚嗚聲,紙符燃燒的劈啪聲,
長劍低啞的嗡鳴聲,
還有羅峰咬牙時,牙齒咯咯的摩擦聲。
莫小白的血色戰甲,碎了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重凝,血氣都要多耗一分。
漸漸地,他學乖了,先穩住氣息,再緩緩重凝,似乎這樣能省下不少力氣。
就這樣反反複複,一次又一次,不知過去了多久,忽然,他發現,自己重凝出來的戰甲,紋路與先前不一樣了。
舊紋是他全身的血氣烙成,縱橫恣意,隻有一股子血戰的凶悍。
新紋之上,依舊凶悍,可凶悍的底子下麵,隱隱多出了三道細線,一道細線薄如蟬翼,透著紙符的青白。
一道細線筆直如尺,隱隱有劍鋒的鋒銳。
還有一道,溫溫吞吞,卻透著一股源源不絕的韌勁,像極了紅綠燈羅峰加持buff的感覺。
“這是……四象合一的力量,正在往我的戰甲裡鑽???”
莫小白愣住了。
錘了這麼久,他頭一回分出神來,去“看”自己的戰甲。
這一看,心口便是一跳。
那三道細線,不是貼在戰甲上的。
是長在戰甲裡的。
像血肉裡生出來的筋。
“老陳……”他嘶聲開口,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你那紙符,是不是也……”
陳平生沒有答話。
他隻是緩緩抬起一隻手。
這隻手抬起來的工夫,頭頂的白色光簾又垂落了三縷,儘數砸在他的肩背之上,砸得他半邊身子的血氣都晃了一晃。
可那隻手,穩穩地抬了起來。
掌心之上,一張紙符懸著,無火自燃。
換作平日,紙符燃儘,灰燼飄散,萬事皆休。
可這一次,紙符燃儘的灰燼,沒有散。
灰燼之中,一縷劍鳴輕輕蕩開,清越,細弱,卻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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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一縷血氣自灰燼裡透出微紅,如冬夜裡炭火一般明亮。不過,最誘人的,還是炭火裡的那一點藍色的光斑,在灰燼深處亮起,如燈,如豆,穩穩不滅。
一張紙符裡,四力俱全。
“嘶~”莫小白看到這裡,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喉頭滾動了一下:“這……”
四象歸一。
本是他們四人壓箱底的絕招。
是他們彼此參悟融合了很久,才弄出來的東西……
可現在,這需要四人融合才能產生的力量,正在他們身體當中見瘋狂漲。
轟!!!
就在這時,一聲重錘砸下。
四道身影同時劇震。
莫小白一口血頂到喉嚨,腥氣直衝天靈,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眼眶都紅了。
巍無劫膝彎一軟,整個人矮了半尺。千鈞一發之際,長劍拄地,錚的一聲,撐住了。
白光當中,映著他慘白的臉。
羅峰最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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