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了偏頭,王賢雖然黑布遮眼,可所有人都覺得她在盯著上官野看。
冷冷問道:“上官將軍,你要不要去青龍鎮上打聽一番?”
上官野的瞳孔劇烈地震動著。
他用儘全身力氣才控製住自己不當場失態。
可他的手在發抖,他身後那些護衛的手也在發抖——長矛的矛尖在月光下輕輕顫動,發出一陣陣摩擦聲。
王賢心裡清楚得很。
用不了兩天,她就會賣掉杜府。
等上官野從青龍鎮往返一趟,隻怕黃花菜都涼了。
隻要靈石到手,等古老頭來到落日城,他們就可以帶著杜雨霖離開魔界。從此以後天高皇帝遠,誰能再去找掌櫃的麻煩?
所以她根本不怕上官野去查——查到的,隻會是已經被安排好的真相。
“轟隆——”
這第三道驚雷,比前兩道更加猛烈。
一幫護衛,連著將軍上官野,一時目瞪口呆,半晌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臥槽......”
不知是哪個護衛最先沒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這一聲像是打開了什麼閘門,竊竊私語瞬間變成了七嘴八舌的驚呼。
“風雨樓沒了?!”
“那個手眼通天的吳道人......死了?”
“一切都結束了?落日城最大的那個惡魔,真的灰飛煙滅了?”
一幫護衛拚命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揉,又揉,直到眼眶發紅,才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頭頂那塊牌匾上,寫的確實是“杜府”,不是“吳府”。
然後,他們齊齊驚叫起來。
那聲音在深夜的巷子裡回蕩,驚起了屋簷下棲息的一群烏鴉,黑壓壓地飛過天空。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風雨樓覆滅這件事,甚至比天書出世對落日城的影響還要大。
天書出世,影響的是一小撮頂尖修士的命運。
可風雨樓覆滅,影響的是整個落日城乃至周邊數座城池的格局。
那些年,風雨樓收保護費、插手黑市、暗殺政敵、販賣禁藥......
無惡不作,卻無人敢管。如今這棵大樹倒了,多少小鬼要跟著遭殃?
多少被壓迫的勢力要重新洗牌?
隻怕城主大人得知這個消息,也睡不好覺了。
上官野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如同走馬燈一般。
驚駭、懷疑、震驚、狂喜、謹慎、後怕......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扭曲。
最後,他死死盯著王賢,聲音沙啞地問道:“小子,你怎麼知道這個消息?”
王賢淡淡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雲淡風輕。
“因為我跟掌櫃的剛剛從青龍鎮來。那一夜,我剛好在。”
頓了頓,他似乎在回憶什麼,然後緩緩說道:
“我親眼看到吳道人,連著他的樓主,以及數千手下,灰飛煙滅。”
“那場麵......”輕輕搖了搖頭,王賢喃喃自語:“上官將軍,你沒看到,真是可惜了。”
上官野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瞎子,盯了很久。
陽光下,那個拄著竹枝的青年麵色平靜,黑布遮眼,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不出喜怒,看不出真假,也看不出深淺。
可上官野在軍中摸爬滾打數十年,識人無數。
他能感覺到,這個瞎子不是在說謊。不是因為他說得有多真,而是因為——沒有人敢在落日城撒這種彌天大謊。
拿風雨樓開玩笑?那是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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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吳道人的死開玩笑?那是全家都想投胎了。
所以,隻能是真的。
風雨樓,真的沒了。
上官野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後猛地吐出來。
“好!”
這一聲“好”如同炸雷一般,在巷子裡轟然炸開。
那聲音裡帶著太多的情緒——十年的壓抑,十年的隱忍,十年的敢怒不敢言,仿佛全都在這一聲“好”裡釋放了出來。
上官野大手一揮,怒吼道:“收隊,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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