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風持續了十多個小時之後開始減弱,等到海浪稍微平靜一點了,王老大立刻親自開船帶上幾個兄弟出海去找人。守在碼頭邊一口水沒喝一粒米沒吃的鄭鐸也在第一時間登上搜救船,向李大剛和辛未所在的那塊礁石出發。
被救的時候辛未已經昏迷不醒,李大剛也疲憊不堪,要不是有纜繩把他們捆在角鋼上,肯定堅持不到獲救。辛未先被抬上船,李大剛也被阿合和另外一個小兄弟架上了船,王老大扶著船舷站在搖晃不停的甲板上,見著李大剛劈頭就是一記耳光抽過去,把他打得重重摔倒在地。船上的人都被這記耳光嚇住了,臉上紅得仿佛快要滴血的王老大在眾人視線裡全身哆嗦,抬起抖顫的手指指著李大剛,小眼睛通紅:“你忘了小劉他們是怎麼死的!五條命都丟在海裡,你還敢往台風裡闖!”
所有人都黯然垂頭,李大剛也是在跟大家混熟以後才知道王老大這麼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船長,現在會離開大海留在岸上的船塢裡整天修理漁船,就是因為去年在台風天裡那艘沒有回來的漁船,和淹沒在大海裡的那五條鮮活的生命。那一天王老大原本應該也和夥伴們一起出海的,因為老婆生病他臨時沒能走成,平時駕駛船隻十分熟練的副手在遇到台風突然來襲時驚慌失措操作失誤,結果船毀人亡。事後王老大一直都在自責,如果那天他和夥伴們一起出海,以他的經驗,絕對可以把他們都活著帶回來。
李大剛躺倒在甲板上,嘴裡一陣陣不同於海水的鹹腥。他用手背擦擦嘴角,兩隻眼睛深深地看向王老大:“哥,救辛未要緊,回到岸上要打要罰兄弟絕沒二話。”王老大咬緊牙關,黑著臉鑽回船艙,用最快速度向碼頭駛去。
把兩個人送進醫院救治的時候,鄭鐸也趕到了,他來不及脫下雨衣,濕淋淋地一直衝到急診室裡,被護士又給攆了出來。
李大剛沒什麼大礙,他身體結實底子好,掛水補充了一下鹽份水份,又吃了王嫂做的爛麵條,很快就沒事了。辛未本來就擔驚受怕了一整夜,肚子裡空空蕩蕩,身體又弱,在台風裡又吹又淋二十多個小時,她虛脫得很嚴重,在急診室裡處理完幾處擦蹭傷口後被轉到內科病房繼續治療。
島上醫療條件有限,單人病房也不太大,一張病床幾件桌椅,再加上鄭鐸和李大剛這兩個大個子男人,屋裡好象就滿滿當當再也塞不下什麼了。辛未掛的藥水裡有安眠寧神的成份,她安躺在病床上睡得很沉穩。王嫂在家裡熬好魚湯端過來,微波爐裡熱了兩次辛未也沒能喝成,她隻好又拎回去。
送進醫院的時間是下午四點多鐘,台風還沒有過境,雨仍然下著,天黑得很早。醫院規定隻能有一名家屬陪床,李大剛這個丈夫當仁不讓是首選,不過鄭鐸板起臉往病床邊一坐,誰也不敢過來讓他離開。兩個男人雖然都不說話,但是態度一樣堅決,一左一右守在病床兩側,都關切地看著臉上沒有血色的辛未。
醫院裡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這間靜默的病房裡時間好象走得格外慢,李大剛數著輸液管裡藥水向下滴落的滴數,用這個辦法來讓自己的心情平靜下來。鄭鐸不無好奇地打量起隔著一張床的李大剛,他不明白這個男人是怎麼突然出現在辛未生命裡的,又是怎麼突然變成了他的勁敵。李大剛,連名字都俗不可耐的一個男人,沒文化沒教養,他根本不可能給辛未任何幸福,這樣的人居然時時處處以辛未的丈夫自居,這簡直可笑可恨。
眼睛盯著輸液管的李大剛察覺到了兩道帶著些敵意的視線,他撇嘴輕笑:“該走的是你不是我,別朝我瞪眼,我打架打不過你,你瞪眼可瞪不過我。”
鄭鐸眉梢一挑:“我要是真想把你趕出病房,你以為你還能坐在那兒數數嗎?”
李大剛微眯起眼看向鄭鐸:“你趕一個試試。”
鄭鐸也笑了:“李大剛,你救了辛未,我非常感謝你,但也隻是感謝而已,你不要以為我會不再追究你帶辛未離開寧城的事。”
李大剛雙臂抱在胸前,胳膊上的肌肉鼓脹起來:“我帶我媳婦愛去哪兒去哪兒,你追究我?裝什麼大頭蒜哪,你老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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