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城門。
陽光正好,曬得人暖洋洋的。
周驍騎在馬上,遠遠就看見官道儘頭那兩輛馬車。
他勒住馬,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馬車越來越近。
第一輛馬車的車簾掀開,探出一個腦袋。
李知微。
她看見周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風塵仆仆,卻亮得晃眼。
“呆子!”她喊,“來接我們了!”
周驍沒說話。
他隻是打馬迎上去,在馬車旁邊勒住馬。
李知微仰頭看著他。
他也低頭看著她。
兩人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知微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瘦了。”
周驍說:“你也是。”
李知微瞪他。
“會不會說話?”
周驍笑了。
那笑容憨憨的,卻讓李知微心裡暖洋洋的。
第二輛馬車上,趙綠柳掀開車簾,看著這一幕,嘴角也彎了。
“行了行了,”她說,“回去再膩歪,站在這兒擋路。”
李知微臉一紅,縮回馬車裡。
周驍調轉馬頭,跟在馬車旁邊,慢慢往城裡走。
揚州,府衙。
崔湛坐在書房裡,麵前堆著厚厚一摞文書。
沈刺史坐在他對麵,手裡也拿著一疊紙。
“這是揚州這邊的記錄。”
沈刺史說,“從疫情初起到現在,每一日的糧價、藥價、病例數、死亡數、隔離人數,都記下來了。”
崔湛接過,一頁頁翻看。
“江都那邊的,我也帶來了。”
他從懷中取出另一疊紙,
“兩相對照,就能看出哪些法子有用,哪些沒用。”
沈刺史點頭。
“這份記錄,要呈給朝廷?”
崔湛搖頭。
“不止。”他說,“要刊印成冊,發往各州府。”
沈刺史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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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湛說:“這次疫情,死了多少人,咱們心裡有數。如果再有一次,不能再讓別的地方,像揚州一樣走彎路。”
沈刺史沉默片刻。
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崔湛站起身。
“沈刺史,我先不回江都了。”
沈刺史看著他。
崔湛說:“這份記錄,要儘快整理出來。揚州這邊的情況你最清楚,咱們一起做,事半功倍。”
沈刺史看著他,目光複雜。
這個年輕人,從江都來,一腔孤勇衝進揚州,把爛攤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現在事情辦完了,他卻不急著回去。
要留下來,把經驗記下來,傳出去。
“好。”沈刺史說,“本官陪你。”
江都,靜園。
桂花樹下,安安坐在軟墊上,手裡捧著一隻小碗。
碗裡是鴿子湯。
她小口小口喝著,喝得很認真。
二夫人在旁邊看著,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這孩子,喝了一個月鴿子湯,小臉蛋紅撲撲的,比之前結實多了。”
蔣依依坐在旁邊,看著女兒,嘴角也帶著笑。
確實結實了。
一個月前,安安還小小軟軟的,抱在懷裡輕得跟沒有似的。
現在小胳膊小腿都有了肉,捏起來軟軟的,卻很有彈性。
安安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遞給二夫人。
“二奶奶,安安喝完了。”
二夫人接過碗,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乖孫真棒!”
安安笑了。
她抬起頭,看向院牆外麵。
那個方向,是上京。
上京。
林清玄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這裡比江都冷多了。
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林德尚坐在屋裡,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眉頭緊鎖。
柳運雲站在另一邊,手裡托著羅盤,臉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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