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塚寒潭邊泛起煉氣漣漪，紫蘇道君青玉劍佩無風自動。
他凝視著潭中兩道逐漸凝實的身影，千年道心竟泛起微波，這代年輕弟子中竟有兩人資質淩駕於自己之上？
作為曾鎮壓同輩三百年的禦獸宗魁首，紫蘇從未想過會在根骨悟性上輸給後輩。此刻他目光掃過身側垂首不語的關門弟子，忽然明悟秦衡那平庸劍修為何總帶著滿足笑意。
“師伯在上。”秦月踏波而來，周身流轉的先天劍氣尚未完全收斂。
紫蘇抬手虛扶，寒潭水汽凝成冰蓮托住欲行禮的少女：“此番錯在本座疏忽，險些令你道基崩毀，青楓師侄……”話音未落，潭心傳來金石相擊之聲。
青楓破水而出，發梢滴落的水珠在半空結成細小劍芒。
紫蘇瞳孔微縮，這般精純的庚金之氣絕非普通築基修士所能駕馭。他拂袖掃去周遭窺探氣機，沉聲道：“青楓師侄藏得好深。”
“師伯明鑒。”青楓周身氣息如潮汐漲落，最終定格在築基九層：“秘境中得前輩饋贈，方有寸進。”這話說得巧妙，既未否認隱藏修為，又將破境歸功於奇遇。
秦月怔然望著並肩作戰的同門，記憶碎片突然串聯，方才生死關頭，確實是那道看似怯懦的身影，在萬千劍影中為她劈開生路。少女耳尖微紅，卻又被紫蘇接下來的話語驚住。
“築基三層直躍九層？”道君指尖青芒吞吐，在虛空刻畫出玄奧符紋：“縱是古神灌頂，若無深厚根基……”話音戛然而止，符紋竟在青楓三尺外自行崩解，化作點點星輝沒入寒潭。
潭邊古鬆無風自動，紫蘇道君突然朗笑出聲：“好！好個藏鋒守拙！”
他解下腰間墨玉劍令拋給青楓，“三日後辰時，來我紫霄峰取《太玄劍典》上部。”轉身時深深看了眼秦月，“至於秦師侄……明日讓你師尊來取下部。”
“以你的天資，修為不該停滯在此等境界。”紫蘇道君指尖輕敲案幾，玉質棋盤發出清越回響。
“若在萬年前或許可行，但如今這世道，不染血便難證大道。可惜，我生性不喜殺戮。”青楓垂眸凝視杯中沉浮的靈茶葉，水霧在他睫羽間凝成細珠。
“可你分明已借殺伐突破桎梏。”紫蘇道君廣袖拂過星盤，萬千光點明滅不定。
“家父當年破境時曾說，斬妖劍飲血三萬六千數。然則三載後，他與家母的魂燈便碎在鎮魂殿。”
青年忽然抬首，燭火在他瞳孔中跳躍成兩點金芒。
紫蘇道君執棋的手微滯。
殿外風卷鬆濤的聲響忽然清晰起來，他望著眼前玄衣青年，恍然驚覺對方雙親的靈位至今仍在英魂閣最深處。
那些經年累月積在案牘中的暗湧，此刻忽然有了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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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芥蒂亦是常理，然則……”道君話至半途，卻被截斷。
“道君可知，當年辰明峰距第三主峰之位僅差半步？”青楓指尖在案上勾畫峰巒走勢：
“景陽峰百年間更換七位掌事，虎疾峰至今仍養著十二位元嬰巔峰。而我，是辰明峰最後的嫡脈。”
殿內煉氣忽而凝滯，紫蘇道君袖中本命劍發出錚鳴。他忽然意識到眼前青年並非在訴苦，而是在陳述某種令人心驚的推演。
“戰場隕落本屬尋常……”話未竟便覺不妥。
“化神九層修士，身負玄天遁甲訣，縱遇妖皇亦有七成生還把握。”
青楓突然展顏而笑，這笑意卻未達眼底，“偏巧那日巡守令簽抽中雙親，偏巧十萬妖獸潮提前三月爆發，道君，這世間當真存在如此多‘巧合’麼？”
紫蘇道君凝視青年推過來的巡防玉簡，其上暗紋在月光下流轉如血。他忽然記起三年前某次長老會上，虎疾峰主把玩的正是一枚相似的玉令。
“空口無憑。”道君並指輕點，玉簡碎作齏粉。
“若有實證，晚輩何需隱忍至今？”青楓撣去衣襟玉屑，眉眼低垂如溫順後輩，“隻是這禦獸宗三十六峰，多少眼睛盯著辰明峰最後這點星火。晚輩若鋒芒太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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