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
宅子是永樂城裡數得著的大宅,朱門石獅,飛簷鬥拱,一眼望去氣派得很。
可真正走進去,才會發覺,這宅子的氣派,全在門麵上。
院子裡鋪的是尋常青磚,磚縫裡生著些細草,卻拾掇得乾乾淨淨,不見半點雜草亂石。前院種的花草,也都是些極常見的品種——幾株海棠,一叢月季,兩缸睡蓮,牆角還爬著一架牽牛花。
不名貴,不稀奇,卻都長得精神,看得出是有人日日精心侍弄。
屋內的陳設,更是樸素。
沒有名貴的字畫,沒有奢華的家什,幾把舊木椅,一張斑駁的條案,案上擺著幾卷書冊和一方石硯。連那茶壺,都是用得發亮的粗瓷。
若不是親眼所見,誰也不會相信,這竟是永樂王朝當朝工部尚書的府邸。
清官。
夏凡心裡暗暗道了一聲。
沈清婉引著夏凡穿過前院,繞過回廊,來到東廂的一間臥房前。
巧兒手腳利索,先上前推開了門。
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房間裡,一個中年男人躺在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他麵容清臒,眼窩深陷,臉色蠟黃,氣若遊絲,顯然已病入膏肓。
正是當朝工部尚書,沈嵩。
沈清婉微微欠身,恭敬地道:"洪神仙,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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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凡點了一下頭,邁步走了進去。
"爹爹。"沈清婉走到榻前,輕聲喚道。
"女兒請了一位神仙回來,為爹爹治病。"
沈嵩緩緩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夏凡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有氣無力地歎了一口氣。
"這世上……哪有什麼神仙?若真有神仙……那長河連年泛濫,兩岸百姓房屋良田,年年被淹,民不聊生……怎麼不見神仙來梳理河道,庇佑百姓?"
他的聲音虛弱,斷斷續續,卻字字清晰。
夏凡沒有接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沈嵩又打量了夏凡一眼,又歎了口氣:"而且……這位公子如此年輕,怎麼可能是神仙?女兒呀……你可要擦亮眼睛,不要被……咳咳咳……"
話未說完,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直咳得他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
沈清婉急得眼淚都快下來了,連忙上前替他拍背。
夏凡卻不在意。
他走到榻前,抬手一揮。
也不見他有什麼花哨的起手式,隻是屈指一彈。
一道金光從他指尖飛出,沒入沈嵩的眉心。
那金光入體的刹那,沈嵩隻覺得一股暖流自天靈蓋灌入,順著奇經八脈奔湧而下。盤踞在他體內的風寒、淤積在肺腑的病氣,如同滾湯潑雪,刹那間消融殆儘。
他枯槁的麵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
深陷的眼窩重新有了神采,蠟黃的臉色變得健康,連那花白的鬢角,都黑了幾分。
不過幾息的工夫。
方才還奄奄一息的病人,已然容光煥發,精神抖擻,整個人都像年輕了幾十歲。
沈嵩躺在床上,瞪著眼睛,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張著嘴,半天合不攏:"這……這……"
沈清婉趕緊在旁提醒:"父親,您還不起床,拜謝洪神仙!"
沈嵩這才如夢初醒。
他慌忙翻身下床,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夏凡重重磕頭。
"多謝神仙救命之恩!多謝神仙救命之恩!多謝神仙救命之恩!"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響頭也磕三個。
夏凡伸手,將沈嵩扶了起來。
"起來吧,我治好你,不過是舉手之勞。"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開門見山地道:"你方才說的那條長河,在什麼位置?我可以幫你去梳理河道。"
沈嵩一聽,渾身一顫,激動得語無倫次。
"洪神仙……您、您是說,您要替百姓梳理長河?那可是天大的功德啊!"他稍稍平複了一下情緒,又道:"神仙,您且先在寒舍住上兩日。下官這就去準備,然後就動身。那長河源頭在西邊,最容易鬨水患的河段,還在西邊一千多裡地之外,要走好幾天才能到。"
夏凡擺了擺手:"不必了,我隻要知道方向就行。另外,我也請你幫我一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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