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你偷工了沒,我家小娘可說了,你...你像個要賬鬼!”
三月之期,河穀學宮拔地而起,除去墨家巧匠的前期勘驗與獨家器械,更有著清溪商會流水般的銀錢供應,便是晨夕大掌櫃也有數次癟嘴腹誹......
孟子碩聞言,臉不紅心不跳,緩緩道:
“不是爵爺言語的麼,要能集百家之長,要能容萬千學子,要......”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一記還施彼身將少年打個趔趄,繼而揮手打斷道:
“你要我辰時來此,到底為何?”
“本公方才清閒一日,你倒是個鬼命催的......”
南域一行,本想著偷偷在府邸裝死,可昨日傍晚卻是收到眼前這位墨家上賢的手書,美其名曰,學宮竣工在即,請爵爺尋閱!
孟子碩望著少年不加掩飾的氣惱,卻是樂得此間,待微微側身,低聲道:
“爵爺,我家先生已經恭候多時了......”
一語言下,二郎好似中了清心咒一般,麵色一正,脊背繃直,雙袖一抖,落下褶皺,雙手緊了緊腰間蹀躞,略作停頓,方才手扶蠻荒神兵,舉步上前......
山崮兵棧,荒廢十載!
夯土圍牆早以殘破不堪,指頭大小的箭洞比比皆是,其內營帳校場滿是歲月侵蝕之態,
此處二郎以往也曾來過,隻不過是天黑回不得清溪莊才再此過夜避風,後來聽聞此地成了小股流匪的聚集之處,便是去黑旗鎮做活計也不會來此......
辰時初刻,山崮之下的隱隱誦讀落在二郎耳中,卻是與身前蕭瑟頹敗形成一種極致鮮明,本要邁進的步子還是在恍然中遲疑!
前方的沉重可以藏在心中,埋在手下的活計裡,唯獨不能言語出口,少年是這般,都護府的大員是這般,便是與戰馬修蹄子的馬夫亦是這般......
回憶隻能在夢中,在酒裡,睜開招子便要向前看,哪怕...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結果,可仍是不能回頭!
呼~
一道蒼老溫和自兵棧內傳來,
“是二郎麼,快來...去壘一塊磚石,咱們便開飯......”
二郎聽此,眉宇薄雲,不經散去,循聲而入!
隻見兵棧斷崖處的烽火了望,一身著麻衣,腳踩草屨的瘦小老者正笑吟吟的望著少年,還舉著堪比自己體型的巨大條石熱切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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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李二郎,拜見钜子......”
隨著言語,二郎鄭重一禮,一揖到地......
墨家之聖,當代钜子,慎華厘!
“來...讓老朽瞧瞧,北上一路這耳朵都生繭子嘍,‘鮮衣怒馬少年郎,誰人不識河穀王’!”
“哦?當真是個俊後生喲......”
隨和爽直,好似河穀中莊稼老漢一般!
二郎迎著前者清澈溫和,滿是慈祥的目光,如年幼之上被鄰院嬸子們調笑一般,不由麵色一紅,
“钜子說笑了,都是世人謬讚而已!”
在旁的孟子碩見狀,腦中回想往昔自家先生那冷厲肅然,不禁暗中一歎,當真是人各有命!
思量至此,咂咂嘴,看來那殷紅湯鍋還要與少年再吃一次,哪怕是傷敵八百自損一萬......
钜子瞧著身前少年,不加掩飾的歡喜,再要言語,卻是瞥見掌中巨石,
“來...去壘上最後一塊,再一邊吃朝食一邊說話!”
墨家厭繁文縟節,重務實勤勉,乃是刻在骨子裡的!
即便如此,可二郎還是一愣,本以為前者是玩笑之言,待目光所及,頓時一邊苦笑一邊挽起袖子!
賴其力者生,不勞不食,甚是森嚴......
兵棧三麵環圍,斷崖一側搭建矮牆垛口,而居中緊要便是那座了望傳信的烽火台!而此刻的烽火台較之先前規製卻不知擴建幾何,甚至稱‘塔’更為貼切!
二郎接過钜子手中不下數百斤的條石,舉目瞧著塔頂缺口,神念一凜,縱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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