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翎一直凝神靜聽,冰冷的眼眸中閃爍著讚同與決斷的光芒。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帳中諸將:“就依阿九之計!各部嚴格執行,此戰,要讓這些蠻夷知道,朝城的糧食,不是那麼好吃的!動我朝城者,必付出血的代價!”
“得令!”眾將轟然應諾,戰意沸騰而去。
三日後,黑狼部“劫”到了“鷹原部”的“糧車”,發現隻有表麵一層真糧,勃然大怒,認為鷹原部私藏了好處;緊接著鷹原部糧隊被“黑狼部”襲擊,死傷慘重,元寶故意留下了證據,鷹原部得到黑狼的證據確鑿,布日固德氣得差點吐血,兩部落之間劍拔弩張。
小黑散播的謠言如同瘟疫般在各部落蔓延,尤其是關於“獨占七成”的傳言,讓本就互相提防的部落首領們更是紅了眼,都怕別人搶先。
陸八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成功截殺了數批關鍵的信使,黑狼部和鷹原部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無法有效溝通,孤狐也加入了爭搶。
終於,在黑狼部按捺不住貪念,率先對朝城發動猛攻,卻遭到李川頑強抵抗,死傷慘重之時,鷹原部非但沒有按計劃支援,反而以為黑狼部是想獨吞戰果,竟在背後對黑狼部的營地發起了襲擊!
聯軍瞬間大亂!猜忌鏈徹底形成,各個部落為了所謂的“先入城權”和自保,開始互相攻擊,亂戰成一團。
謝翎看準時機,親率精銳騎兵如猛虎出閘,直接衝入已是一片混戰的敵陣,目標直指已元氣大傷的黑狼部主營!
一場原本嚴峻的守城戰,在薑玖璃的精心謀劃下,竟演變成了部落聯軍自相殘殺、謝家軍坐收漁利的輝煌勝利。經此一役,朝城周邊部落元氣大傷,短時間內再無力組織大規模進犯,而“小九將軍”在謝家軍更是名聲大噪。
大戰之後的朝城,迎來了短暫的寧靜。夕陽的餘暉灑在城頭,將血跡與刀痕染上一抹悲壯的暖色。士兵們正在清理戰場,收繳戰利品,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獨特氣味,卻也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鬆弛。
謝翎與薑玖璃並肩走在略顯淩亂的城牆上,巡視著防務。謝翎的腳步比平日略顯輕快,冷峻的側臉線條在夕陽下也似乎柔和了些許。這一場看似必敗的戰役,最終以如此小的代價贏得如此輝煌的勝利,讓他胸中的積鬱為之一空。
他停下腳步,望向遠處潰敗部落留下的滾滾煙塵,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阿九,朝城鎖狼環之策,真是……精妙絕倫。環環相扣,將人心算計到了極致。若非你,朝城恐難逃此劫。”
薑玖璃微微搖頭,語氣平靜:“將軍過譽了。不過是利用了人性之私,並非正道。”
“不,”謝翎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她,那雙冰封般的眸子裡映著夕陽,也映著她的身影,“這並非簡單的詭計。其中蘊含的布局、推演、以及對時機的把握,非大智慧者不能為。”他頓了頓,眼神飄向遠方,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也變得有些悠遠:“不知為何,你用的這些招式……總讓我想起小時候,父親教我下軍棋時的情景。”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暖的弧度,那是極少在他臉上出現的、屬於過往幸福時光的痕跡,“父親他……總是能走出許多我根本想不到的奇招、詭招,看似棄子,實則布局深遠。”
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孺慕與淡淡的悵惘:“父親那時就常說,‘小翎兒,你心性太過剛直,像你手中的槍,一往無前,卻少了迂回曲折的靈動。這些以退為進、虛實相合的招式,你怕是難以悟透。’”
薑玖璃的心猛地一跳,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謝舅舅……她腦海中瞬間映出舅舅教她下棋的場景。
謝翎並未察覺她的異樣,繼續沉浸在回憶裡,語氣甚至帶上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對往昔溫馨的懷念:“父親還說,他最喜歡跟九公主下棋了。九公主靈慧無比,一點就通,甚至能舉一反三。棋風靈活善變,從不拘泥定式,常常出其不意,讓他都大呼過癮,總誇她‘活學活用,頗有古之名將之風’……”
巨大的酸楚和無法言說的愧疚瞬間衝垮了她的防線。她猛地低下頭,想要掩飾,卻已經來不及了。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迅速浸濕了她長長的睫毛,順著她刻意曬黑的臉頰滑落,留下兩道清晰的濕痕。
她急忙抬手去擦,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謝翎正沉浸在回憶中,忽然察覺到身旁人的異常。他轉過頭,看到阿九竟然在無聲地流淚,不禁愣住了。在他印象裡,阿九永遠是冷靜、沉著、甚至有些冰冷的,無論訓練多苦、受傷多重,都從未見她掉過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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