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回門,對於尋常新婦是歸寧之喜,對於薑玖璃而言,卻是脫離牢籠的短暫喘息。
她一早便以“不欲鋪張,願與兄長說些體己話”為由,婉拒了薑成鈺“陪同”的好意。薑成鈺因前日書房之事尚覺理虧,加之心中另有盤算,便也未強求,隻派了儀仗護送。
李府門前,李沐白早已翹首以盼。他身著尚書官袍,顯然是剛下朝便匆匆趕回,連朝服都未及更換。當那屬於太子妃的華貴馬車緩緩駛近時,他再難維持平日的沉穩,帶著阿哲、陸八以及早已等得心焦的李洛薇,快步迎了上去。
車簾掀開,薑玖璃扶著靈溪的手緩步而下。她依舊身著宮裝,容顏絕麗,隻是眉眼間那份在宮中刻意維持的溫婉褪去,顯露出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冷澈。
“姐姐!”李洛薇第一個衝上去,緊緊握住她的手,眼圈微紅,上下打量著,“在宮裡可好?”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薑玖璃對她露出一抹寬慰的淺笑:“薇兒,我很好。”
李沐白的目光始終牢牢鎖在她身上,那眼神複雜得如同深海,有失而複得的慶幸,有難以言喻的心疼,還有一絲被她周身那若有若無的、屬於東宮的疏離氣息所刺痛的隱忍。他上前一步,聲音略顯沙啞和委屈:“終於回來了。”
一行人簇擁著薑玖璃進入李府。在內堂,李洛薇拉著薑玖璃絮絮叨叨說了許多體己話,又因西街六鋪突然有急事需要她親自處理,隻得戀戀不舍地離去。
當室內終於隻剩下李沐白與薑玖璃二人時,那強撐的平靜瞬間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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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白猛地一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將薑玖璃緊緊擁入懷中!他的手臂箍得那樣緊,仿佛要將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永不分離。他的身體微微顫抖,溫熱的呼吸埋在她頸間,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恐懼與思念。
“小玖……小玖……”他一遍遍低喚她的名字,聲音嘶啞和委屈,“這三日,我無時無刻不在擔心!東宮那是虎狼之穴,我不得進內院,薑成鈺他……”
薑玖璃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內那顆為她而劇烈跳動的心臟。她沒有掙紮,任由他抱著,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酸楚與暖流交織的複雜情緒。她能回報他這深沉如海的情意嗎?今生,她欠他的,似乎永遠也還不清。
就在這時,書房內側的書架發出輕微響動,密道開啟,一身常服卻難掩風塵之色的謝翎快步走出。他顯然是收到消息後立刻趕來的。當他的目光觸及相擁的兩人時,腳步微頓,眸色暗了暗,但更多的,是看向薑玖璃時那份毫不掩飾的擔憂。
薑玖璃輕輕推了推李沐白,李沐白這才如夢初醒,緩緩鬆開手臂,卻仍緊緊握著她的手,仿佛生怕一鬆開她便會消失。
“謝翎,你也來了。”薑玖璃看向謝翎,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謝翎點了點頭,目光銳利地掃過她周身,沉聲道:“東宮一切可還順利?”他問得直接,帶著軍人特有的敏銳。
薑玖璃知道,有些事,瞞不過他們,也不能瞞。她深吸一口氣,引二人至內室,確保四周無人後,才看著他們,緩緩開口,將大婚當夜,薑成鈺下藥,自己如何應對,以及……凜蕭溯風如何出現,後續發生的種種,除了那些最不堪的細節,選擇性地、清晰地陳述了出來。
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李沐白的臉色在她說到“中藥”時已瞬間鐵青,握著她的手無意識地收緊,力道大得讓她感到疼痛。當聽到“凜蕭溯風”四個字時,他眼中猛地迸發出滔天的殺意!那是一種近乎實質的、毀滅一切的怒火,讓他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麵具徹底碎裂!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紫檀木桌上,堅硬的桌麵竟被砸出一絲裂紋!
“凜!蕭!溯!風!”他幾乎是嘶吼出這個名字,額角青筋暴起,“他竟敢——!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一向沉穩冷峻的謝翎,此刻亦是麵色陰沉如水,周身散發出沙場征戰般的凜冽殺氣。他握緊了拳,指節發出哢噠的聲響,聲音冰寒刺骨:“欺人太甚!末將請命,願有朝一日領兵踏平鑠國,取此獠首級!”他看向薑玖璃的眼神,充滿了無儘的心疼與一種欲將一切傷害她之人碾碎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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