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落儘,春芽初綻,朝堂之上的暗流卻比嚴冬更為酷烈。薑玖璃在宴後,借著更衣的間隙,於廊下與前來赴宴的李沐白短暫交彙。她指尖看似無意地拂過鬢邊一枚新簪的赤金點翠鳳釵,眸色沉靜如水,隻低語一句:“東風已至,池魚可烹。”
李沐白心領神會,這是行動的信號。
他點頭“太子妃娘娘保重鳳體”,麵上依舊是那副溫潤謙和的臣子模樣,心底卻已開始盤算如何將這池水徹底攪渾。
接下來的日子,李沐白周旋於皇帝與太子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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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麵上為薑仲宸殫精竭慮,處理漕運、鹽鐵積弊,手段雷厲風行,博得“能臣乾吏”之名,深得帝心。暗地裡,他對薑成鈺交辦的事項也無不儘力,甚至主動為其出謀劃策,穩固東宮勢力,讓薑成鈺雖心存芥蒂,卻也不得不倚重其能。
然而,一些看似“意外”的消息,開始通過不同渠道,悄然流入薑仲宸的耳中。先是都察院一位素以剛直著稱的大臣因著幾件小案子查出幾個人,這幾個人一查背景了不得,竟是太子之人,並與很多大臣牽扯太多,拿到了很多太子薑成鈺與他們密切來往的證據,從他還是宸王就開始了。陸八帶領的皇錦衛專為皇上密查也搜出一些現太子在以前是宸王時,故意挑唆前太子與皇上之間感情的密件。更有甚者,關於前太子在宗廟並非病故,而是“急症暴斃”,且死狀蹊蹺似是中毒,更有人看見太子薑成鈺在大婚後私自見薑弘毅的流言,不知何時起,也在宮廷隱秘的角落悄然傳播開來。
這些零散的線索,如同散落的珍珠,被多疑的薑仲宸一一拾起,串聯成一條令他心驚肉跳的脈絡——難道,弘毅當年的“謀逆”,背後另有推手?難道,他那看似恭順的兒子,早在自己還是宸王時,就已開始覬覦這九五至尊之位,甚至不惜構陷兄長?!
一股寒意自腳底竄上脊梁。薑仲宸獨坐於空曠的養心殿內,望著跳躍的燭火,忽然召來李沐白,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沙啞:“李愛卿……朕近日讀史,見那曹丕曹植兄弟相爭,煮豆燃萁,實乃人間至痛。若……若我皇家,亦出現此等悖逆人倫之事,朕……該如何是好?”
李沐白心中凜然,知道皇帝已然入彀。他立刻躬身,神色無比懇切真誠,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憂國憂民:“陛下!切莫作此想!太子殿下仁孝純厚,對陛下向來忠心可鑒,天地共睹!前太子之事,乃其自身行差踏錯,與太子殿下絕無乾係!臣願以性命擔保,太子殿下斷不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想必是有些小人,見陛下與太子父子情深,心生嫉妒,故意散布流言,意圖離間天家骨肉,動搖國本!陛下萬不可中了奸人之計啊!”
他句句都在為薑成鈺開脫,字字都在強調太子“仁孝”,然而聽在本就心生疑慮的薑仲宸耳中,卻更像是欲蓋彌彰,反而坐實了太子的“野心”與“偽裝”。薑仲宸看著李沐白那“赤誠”的模樣,心中更是煩躁,揮揮手讓他退下,眼底的陰霾卻愈發濃重。
就在此時,又一記重錘砸下!幾名之前因漕運、鹽鐵等案被薑成鈺拋出來頂罪、本該早已“病逝”或“流放”的棄子,竟如同鬼魅般,在刑部和大理寺聯合清查舊案時,被人“意外”地揪了出來!這些人為了活命,或是為了報複太子的無情拋棄,竟紛紛吐露出大量驚人內幕——薑成鈺如何利用漕運中飽私囊,如何在鹽鐵司安插親信壟斷利權,更可怕的是,如何早在薑仲宸還是宸王時,就已開始在六部、軍中暗中結黨,培植私人勢力,其觸角之深,布局之早,令人咋舌!
一份份帶著血淚和恐懼的供詞擺在薑仲宸的禦案前,他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心寒!原來,他這個兒子,早已不是需要他羽翼庇護的雛鳥,而是一頭早已磨利了爪牙、時刻準備著弑父奪位的惡狼!他這皇帝寶座之下,早已被挖空了基石!
“查!給朕密查!朕倒要看看,他究竟背著朕,做了多少好事!”薑仲宸勃然大怒,砸碎了最心愛的和田玉鎮紙,秘密下令心腹暗衛,徹查太子一黨所有動向。與此同時,一道不起眼的旨意發出——命久居皇陵、幾乎被人遺忘的三皇子禹王薑毓斕,即刻回京“探親”。
李沐白“恰如其分”地將皇帝暗中調查,以及召回禹王的消息,“憂心忡忡”地透露給了薑成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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