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瀲光組織了一下措辭，緩緩開口道：“淮之，你與我而言，亦師亦友，每每與你探討修行之道，都使我受益良多，所以我才情不自禁地……”
蕭淮之上前一步，迫近周瀲光，那雙淡漠的眸子裡難得出現了波動：“隻是朋友？隻是老師？這半年來，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廂情願麼？”
周瀲光連連擺手，但他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好尷尬地垂下頭去。
“……你說啊。”蕭淮之盯著周瀲光，捕捉著他臉上的神色，語氣中不自覺帶上未言明、不察覺的哀傷和心酸。
“我做錯了什麼嗎？”他那雙帶著憂鬱和悲傷的眼睛看著周瀲光，“還是說，我惹你生氣了？為什麼，我在你心中，隻是朋友、隻是老師……”
周瀲光咬住下唇，搖頭道：“你沒有做錯，是我不好。我……”他實在說不出來。
“你說啊……你說啊……”聲音裡帶著幾分祈求，蕭淮之的目光直勾勾地射進周瀲光的心中，像是一塊石頭落下池塘，留下層層漣漪。
周瀲光狠狠心，說道：“淮之，你是仙人，你斬了情絲而飛升不是嗎？”
蕭淮之嘴唇顫抖，“所以，你說我無情……你察覺不出我的情意嗎？連一分都沒有嗎？”
他心中截斷又初生的情絲猛地躥升幾分，那般柔弱纖細，像是穿過指尖的發絲，但又確確實實的存在著。
蕭淮之捂著心口，忍不住喃喃自語，他皺著眉頭，語氣逐漸加重，陷入那不自知的狂迷之中：“我……我有情的，若是仙人無情，那上界又怎會蠅營狗苟？又怎麼會……”
他猛地握住周瀲光的手，眼裡閃爍著點點細碎的光芒，“我有用情的，我不是……不是虛假的，你呢？你對我又怎會半分沒有？”
周瀲光看著他紅潤的眼眶，輕輕抬手為他拂去，“淮之，你入瘴了，你好好想想，那真的是你的情動，而不是你的有意為之嗎？”
蕭淮之身形僵持住，他初來乍到時，何曾未嗤笑過所謂情深意重，他以為，隻要自己做出一副溫柔模樣，時刻關懷著周瀲光，就可以讓對方輕而易舉地愛上自己——畢竟他可是自己的情劫對象，自己動情，對方也定然會動情。
但是……蕭淮之眼神落寞下去，他也會被自己的理性玩弄，以為自己處處謀算，隻需得耽擱一年不到，就能回到上界，至於周瀲光，他會帶他飛升而作為報償。
而所謂情絲，既然斬了一次，也可以斬下第二次。
卻不知道，他早已淪陷在周瀲光每日笑吟吟地問好中，時不時帶來的小玩意上——他親手做的糕點、隨手折下的紙鶴、偶爾帶來的奇花異草，他的生活中不再是枯燥的修行與戰鬥，反而多了一個叫“陪伴”的溫馨。
蕭淮之猛然意識到自己淪陷之時，也堪堪發覺，周瀲光眼底的清明，那雙含情卻更似無情的眸子。
他愛上了他，那他呢？
心中的酸澀與抽痛讓蕭淮之不願意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他拚命為周瀲光找著借口，為自己找著借口，他沒有做錯——就算是做錯了，他也還來的及補償。
是的，周瀲光可是自己的情劫對象，他怎麼會不愛上自己呢？一定是時機未到，隻要自己重新開始就好了——一定能挽回的！
蕭淮之內心有多慌張，他的思緒就有多繁雜，修仙者講究念頭通達，而他心亂了。
心一亂，則雜念陡生，雜念生，則心魔將亂。蕭淮之意識不到，或者說，他直接忽略掉了，因為再沒有比眼前更重要的事情了。
蕭淮之握住周瀲光的手，眼中淚水漣漣，他不想再壓抑那說不出的悲傷，他也需要這股悲傷的淚水去卑劣可恥地留住周瀲光，讓這個向來容易心軟的男人，給自己再來一次的機會。
“瀲光，不要再說了，過去種種都是我不好，求你，再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
他凝望著周瀲光，甚至不惜拋下所謂仙人的矜持麵子，蕭淮之主動握住周瀲光的手，那樣淚眼盈盈地看著他，叫周瀲光再說不出一句狠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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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瀲光心中縱有千千結，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罷了，蕭昀隻是想欺騙自己的感情，但不是還沒有成功嗎？而且，他總歸是自己的弟弟，原諒他一次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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