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初春的夜來得早,酉時未儘,夜色便已四合。山穀中寂靜無聲,隻偶爾有幾聲夜鳥的啼鳴,風吹過枯草,發出沙沙的輕響。土塬上的伏兵伏在草叢間,一動不動,與夜色融為一體。
秦瓊立在塬上一株老鬆之後,張目向遠處官道儘頭眺望。
卻等了又等,直等到夜色將深,官道儘頭仍不見火把遊動,亦無馬蹄踏地的微震。
不覺心頭犯疑,莫非敵軍中途折返?
正自躊躇間,兩騎飛馳而到,到得近前,正是斥候。兩人飛身下馬,急聲稟報:“將軍,安定的賊援兵停下了!現駐兵在二十餘裡外,正在臨時築營,看樣子是要就地過夜,明日再行。”
從在秦瓊左近的諸將聞之,便有一人出列,低聲說道:“將軍,莫非我軍行跡已露?”
秦瓊眉峰微蹙,略作思酌,說道:“不然。若是我軍行跡已露,賊軍斷不會隻停駐二十裡外,必然後撤,或遣細作探察;今其就地紮營,反倒說明尚未察覺我軍在此掩伏。”
“這等說,是這狗賊謹慎!因見天色已晚,故而擇地紮營。”
秦瓊說道:“想來定是如此了。”
“將軍,咱們等了兩天兩夜,眼看肥肉就要到嘴邊,他卻停下了!這可如何是好?”這將攥著拳頭,捶打手掌,提出了自己的建議,“要不然,將軍,他既不來,我軍便去,夜襲其營?”
話音才落,早有一人吃驚,趕忙接口說道:“將軍,不可!賊兵距我伏兵此處,二十裡地,一則我軍若往夜襲,可能途中被賊軍察覺;二則,賊兵已然築營,而我多騎,步卒隻有五百,又無攻營器械,則若往襲之,賊營可能攻不下來,反而受挫。因末將以為,不如還是繼續等。將軍選的這個伏擊點,地勢絕佳,穀道狹長,兩側土塬陡峭,隻要賊兵進到,足以將之全殲!”
這人乃是秦瓊部中副將。
秦瓊舉目,遠望南邊夜空,殘月如鉤,寒星數點,漆黑夜色籠罩大地。
他心念急轉,片刻後,緩緩搖了搖頭,說道:“不可等。”
副將一怔,說道:“敢問將軍,為何?”
“你道這支援兵為何停在三十裡外築營?三十裡,說遠不遠,說近不近。他們若是一心趕路,今夜本該已到我伏擊圈中。他們停在此處,有兩種可能。其一,是尋常謹慎,不願夜行;其二,是知此處山穀險隘,不敢貿然深入。若是前者,倒還罷了;若是後者,等到明日,他們必有防備,或遣斥候先行探路,或乾脆繞道而行。我等這兩日兩夜的埋伏,便將前功儘棄。”
諸將彼此相顧,都明白了秦瓊的話意。
秦瓊接著說道:“況且,夜長夢多。我軍在此設伏,雖然隱秘,但千餘步騎,誰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萬一走漏了風聲,被他們搶先一步發覺,不但伏擊不成,反倒可能被他們反咬一口。”他頓了頓,再次望向南邊,“因此繼續在此等候,不若今夜襲之!至若‘賊營可能攻不下來,反而受挫’此憂,大可不必。他們臨時築營,倉促之間,營壘必然不固。我以精騎趁夜突襲,正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縱有些許阻力,也不會太大。”環顧諸將,“君等以為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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