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報,在次日清晨飛呈到了朝邑城東的漢軍大營。
李善道早已睡起,洗漱罷了,朝食已畢,正要出帳巡視各營,聞報便接過看之。
秦敬嗣在軍報中寫道:薛萬徹部抵洛西陽洪渡後,佯作渡河,而李襲譽部未敢阻擊,反引兵後撤。請示,夾擊李襲譽之策或已不可行,是否改令薛萬徹部乾脆渡洛,搶占洛東陽洪渡?
卻是李襲譽的直覺還挺準!
薛萬徹在洛水西岸作勢渡河此舉,所為者,正是為誘李襲譽部“半渡而擊”,而在李襲譽部的前方,則的確是埋伏了一部漢騎,李襲譽若真敢進擊,便正好落入漢軍前後夾擊的陷阱之中。——李襲譽所遣的斥候沒有偵查到這支伏騎,是因為這支伏騎的人數不多,才數百騎,便於隱藏,他們故此沒有發現。唯是不意李襲譽竟不為所動,反謹慎後撤,遂令此計落空。
李善道看罷,沒有甚麼失望之色,隻是笑了一笑,顧與於誌寧等說道:“夾擊之策,不得售矣!看來李襲譽是在沙苑被薛萬徹打怕了,竟是半點雪恨之心也無,隻求穩妥。”
“此策本是為吸引李建成、李襲譽等視線於陽洪渡,隻要這個目的達到,其它無關緊要。眼下來看,此圖已然達成。”於誌寧接過王宣德轉遞來的軍報,細細看罷,撫須笑道。
李善道點了點頭,沉吟了下,下達了新的命令:“告訴秦敬嗣,既然夾擊此策已不可行,其主力便無須再駐兵朝阪,可緩緩進兵,與薛萬徹部會師。及轉令薛萬徹,不必急著渡河。隻且每日到河岸佯裝渡河,多張旗幟,做足聲勢,讓李襲譽、李建成以為其部隨時會渡河,卻又不知何時渡即可。總而言之,讓他們摸不清頭腦,將他們的注意力牢牢釘在陽洪渡一線。”
於誌寧與薛收聞言,對視一眼。於誌寧撫須頷首,讚歎說道:“陛下英明神武,嫻熟兵法。此策虛虛實實,令賊不知我主攻方向,正合兵法‘形人而我無形’之要。”
……
秦敬嗣、薛萬徹得了李善道的令旨,心領神會。
便秦敬嗣於當日午後接令後,即拔營起寨,沿洛西緩緩而下,進與薛萬徹部會合。
薛萬徹是在當日下午接到的李善道令旨,接令後,他即令騎兵分作數隊,輪番到洛水西岸馳騁;又令士卒砍伐樹木,紮成木筏,故意讓對岸唐軍斥候遠遠望見,做出即將強渡的架勢。入夜後,他又令士卒在岸邊多舉火把,映得半條洛水都泛著紅光,鼓噪呐喊,佯作夜渡。
李襲譽今日,和昨日相近。
又是離營十餘裡,行到昨日行軍到達的位置,距陽洪渡不太遠後,他便停下了行軍,令部隊就地列陣、戒備。不過與昨日不同的是,他今日在親兵的護衛下脫離了大隊,又趣前數裡,一直行到陽洪渡近處,方才停下,登高就近眺看對岸薛萬徹部漢軍的具體情形。
便薛萬徹部今日上午尚算安靜,隻偶爾有斥候渡河窺探,並無大舉動作,但自午後起,對岸便驟然熱鬨起來的種種情形,儘收他的眼底。直到入夜,對岸火光連天、人影幢幢。李襲譽越看,越覺古怪。就又令下,全軍仍是撤回前日築營處,並及再次稟報李建成。
一連兩日,漢軍薛萬徹部都是這般佯動不止,而始終不曾真正渡河。到第三日,還是如此,隻不過加上了一個秦敬嗣部也已開到對岸,與薛萬徹會師。李建成到底非是庸才,不覺便從最初的緊張中漸漸冷靜下來,開始懷疑薛萬徹部的種種舉動,也許是別有用意。
乃召來韋挺、王珪等心腹,重做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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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人一到,他便劈頭詢問:“漢賊薛萬徹部連日異動,卻到今未曾真正渡洛,——即使秦敬嗣部今日已與其會師,仍並未渡洛,其意究竟何在?是真欲渡洛,還是虛張聲勢,另有所圖?”
韋挺等彼此相顧。
王珪撫須說道:“殿下所慮甚是。薛萬徹部如真欲渡河,當趁我軍立足未穩之際,趁勢急渡,方為上策,如今連日鼓噪,卻按兵不動,確有蹊蹺。”
“蹊蹺何在?”
王珪說道:“蹊蹺究竟何在,仆愚鈍,不敢下斷言。然兵法有雲:‘兵者,詭道也。’漢賊此舉,想來當不出兩個緣故。一則,李善道尚未做好與我軍全麵交戰的準備,故而令薛萬徹部在此虛張聲勢,意在阻我軍進兵朝邑,以爭取時日。二則,也或是李善道另有圖謀,薛萬徹部在此佯動,是為牽製我軍主力於此,而他其實已另遣別部,別圖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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