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與驚惶。葉雀舞眼中跳動著瘋狂的光芒，右手的鐵劍抵著李重淵的胸口，一字一頓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慢條斯理緩緩向前遞送。
劍尖沒入衣衫，刺破皮膚，穿過肋骨之間的縫隙，精準地沒入心臟。
李二的瞳孔驟然擴大，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有一口暗紅色的血沫湧上喉間，順著嘴角淌了下來。他垂眼看了看胸前那截烏沉沉的鐵劍，又抬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那張年輕的、猙獰的、帶著淚痕與笑意混雜的扭曲麵孔，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身體向後一仰，從半空中直直墜落下去，砸在廢墟之中，揚起一片塵土。不再動彈。
葉雀舞懸在原地，低頭看著那具一動不動的玄黑身影，胸膛劇烈起伏著，鐵劍的劍尖還在往下滴著血。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濁氣，像把這些年積壓在胸腔裡的所有東西都一起吐了出來。
可他還沒有收劍。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座政治宗——從山腳到山腰到山頂，從殘破的牌坊到坍塌的偏殿到化作廢墟的廣場，從靈藥圃到藏經閣到弟子居所。每一座建築裡、每一條石階上、每一片廢墟之下，都還藏著政治宗的弟子、雜役、後勤、文書、夥夫——所有那些剛才還僥幸活著、此刻正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人們。
葉雀舞垂下了眼簾。
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的：一個不留。當年知諸族被滅的時候，也沒有人因為就活下來。
他舉起鐵劍，體內最後的靈感如決堤之水般湧入劍身。鐵劍發出一陣低沉而綿長的嗡鳴，劍身泛起刺目的銀白光芒，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燙，整柄劍仿佛化作了一道壓縮到極致的雷電，被他雙手握住，高高舉過頭頂，然後——
斬下。
一道橫跨整座山門的巨大弧形劍氣從他手中轟然劈落，裹挾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朝下方席卷而去。劍氣落地的一瞬間，整個政治宗的山體都在震顫，靈光洪流如同海嘯一般淹沒了每一寸土地、每一座殿宇、每一條廊道。碎石、木料、瓦片、屍骨——所有的一切都被這道銀白色的洪流吞噬殆儘，連一聲慘嚎都來不及傳出。
當光芒終於散儘時，政治宗所在的那座山峰已經不複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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