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賈東旭說讓她出錢找保長躲避徭役，賈張氏瞬間就猶豫了。
自從老賈死了之後，賈張氏打骨子裡把銀錢看得比臉麵、吃喝、以及旁人的死活更加重要。
賈張氏藏的每一塊大洋都是從老賈的賠償金裡留出來當做家底的，一分一毫都不敢動用，平時隻能省吃儉用花費他們賈家明麵上的那些錢以及賈東旭進廠拿的學徒工工錢。
藏的這些家底，賈張氏原本早就盤算妥當了，這筆錢一部分留給賈東旭將來娶妻成家，剩下的就是她賈張氏的養老錢、棺材本兒。
可是想到賈東旭說花五塊大洋就能有躲避徭役的機會，賈張氏可是犯了難，他們家裡可是真的沒大洋了，隻能動用她藏著的那些家底了。
賈張氏站在原地來回踱步，心中不斷反複權衡利弊：五塊大洋，放在當下的四九城，也算得上一筆巨款了，可錢財再金貴，一旦賈東旭要是在工地真的遭遇什麼不測，重傷甚至丟了性命，再多銀元也毫無用處，等到她年老之後，連個養老送終的人都沒有。
經過一番激烈的內心掙紮過後，賈張氏狠狠一咬牙，心中終於打定主意：先保住賈東旭的安慰再說吧，至於錢，人活著才有機會攢。
隻見賈張氏像是在決定什麼重要事情一樣，她重重一腳跺在泥土地麵上，開口回應炕上的賈東旭道：“行，東旭！娘這就去把錢取出來！可是你一定要牢牢記住，這些大洋是娘給家裡攢下的全部家底，本來預備給你娶媳婦、供我養老的，等真的躲過這場災禍之後，你必須踏踏實實乾活賺錢，將來好好給娘養老送終！”
她的語氣帶著難以掩飾的肉痛。
趴在土炕上的賈東旭聽到賈張氏願意拿出當做家底的銀元換他不用再去凶險萬分的機場工地出徭役，他臉上瞬間浮現出難以遮掩的喜色。
此時賈東旭也顧不上身上的傷了，立刻從被窩裡爬出來挺直身子，鄭重其事地對賈張氏許下諾言“娘，您儘管放寬心！將來我一定儘心儘力孝敬您，您往後踏踏實實在家裡享清福，所有苦差事都不用您沾手！”
賈東旭這一張大餅可是畫得天花亂墜，可誰給誰送終還不一定呢。
賈張氏文化不高，最容易被養老之類的話哄騙，聽到賈東旭這番承諾，她心中舍不得大洋的那股心疼勁兒，暫時被拋到九霄雲外。
隻見賈張氏對賈東旭說道：“好，東旭，有你這句話就行！娘現在就去取錢去找田保長求情！”
話音落下，賈張氏簡單整理了身上打滿補丁的粗布褂子，悄無聲息地走出了賈家房門。
隻見賈張氏行事極為謹慎，如同入室行竊的賊人一樣，她走出院門的時候一步三回頭，左右不停地張望，警惕會不會有院裡鄰居暗中尾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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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藏的那些大洋是她賈張氏最大的秘密，一旦被人發現了，興許就保不住了。
就這樣，警惕的賈張氏一步三回頭地就來到了胡同儘頭的公共茅廁。
尋常人避之不及的茅廁，恰恰是賈張氏挑選的藏錢寶地，這裡氣味難聞，平日裡極少有人長久逗留，很難有人想到，有人會把身家積蓄藏在這麼汙穢不堪的地方。
在進茅廁之前，賈張氏又回頭看了看，發現沒什麼人，她才快步走進了茅廁深處。
隻見賈張氏走到中間的一處茅坑旁邊緩緩蹲下身子，刺鼻難聞的糞臭味撲麵而來，可賈張氏對此毫不在意。
接著，賈張氏就伸出胳膊，摸索著茅坑側壁鬆動的一塊青磚，輕輕向外抽出磚塊。
隻見茅坑牆體狹窄的夾縫之中就露出用油布層層緊緊包裹嚴實的小包，裡麵正是賈張氏視若性命的大洋。
賈張氏拿過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拆開，仔細數出五塊大洋單獨放到一旁，接著，她就把剩下的銀元重新用油布層層裹緊，小心地放回了茅坑牆體的那個夾縫，再將青磚嚴絲合縫塞回原來的位置。
為了杜絕日後有人察覺到異常，心思狡詐的賈張氏還伸手從茅坑中掏出了一點穢物塗在了這塊活動青磚的周圍表麵，偽裝成長年無人挪動、沾滿汙穢的樣子掩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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