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空方才稍稍平複的氣氛,被一句輕飄飄的問話再度撕裂。
人群外圍,一道蒼老的聲音不急不緩地穿透層層靈光,清晰落入每一個人耳中:“晚輩有一事,想要請教山河前輩。”
所有人循聲轉頭。
那名說話之人並未立刻上前,依舊混在質疑派的化神修士之間,一身灰撲撲的道袍,須發雪白,麵容普通,看上去就如同一名再尋常不過的修士。
“我聽聞一則秘聞。魔界封印之所以搖搖欲墜,根源便是有人想要取回封印之中遺留的山河鐘碎片,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轟!
這句話如同一塊滾燙的烙鐵,狠狠按在了本就緊繃的人心之上。
方才不少修士已經被兩件通天靈寶的現身打動,內心的懷疑稍稍消解,可這一問,又把無數猜忌重新喚醒。
鄭賢智眼神驟然一冷,白袍之下,靈力悄然運轉。
他抬眼掃過密密麻麻的化神大能,聲音拔高,沉聲喝道:“是誰在說話?既然有疑問,便站出來,當麵講清,不必躲在人群之後暗中挑撥!”
灰袍白發老道淡淡一笑,撥開身前幾名修士,緩緩自人群縫隙裡飄了出來。
他看上去修為不過化神初期,身上沒有顯赫宗門徽記,像是一名閒散了無數歲月的野修。
老道懸浮在半空,不卑不亢,對著天際萬丈大小的山河虛影微微拱了拱手。
“老朽閒雲叟,一個無名散修。方才之言,並非憑空捏造。老朽曾於一處遺跡之內,翻看過一卷殘破典籍。
十萬年前,最終封印魔皇之時,山河鐘與歸林劍皆以身殉道,將自身數塊本源碎片打入地脈封印之中,用來鎖死魔界通道。
典籍之上有言:封印不破,碎片不出。
若是沒有人一心想要取出碎片,將靈寶補全完整,封印又怎會出現裂痕?”
此話一出的一瞬間,整片荒原上空徹底炸開。
“什麼?封印裡藏著山河鐘與歸林劍的碎片?”
“這麼說來……魔劫之事另有隱情?”
“莫非,魔族破封隻是一個幌子?有人想借這場大亂,集齊碎片,重鑄通天靈寶?”
“細思極恐啊!山河前輩如今蘇醒,鄭殿主又一直奔走警示魔患……會不會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謀劃?”
“難怪長生殿如此積極!一件完整的通天靈寶,足以壓服整個天源界所有宗門!”
議論聲如同潮水再度泛濫。
中立派的四十多名化神大能麵色再度遊移,不少人剛剛放下的戒心又提了起來。
玄清門那名白發老道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負手旁觀。
離火宗長老與幾名交好的修士彼此對視,嘴角藏著一抹冷笑。
“原來如此!怪不得典籍之中對此語焉不詳!”
“若是碎片不取,封印便牢不可破。那現在封印鬆動,是誰在暗中動了手腳?”
“難不成……山河前輩為了恢複自身全盛力量,不惜置整個天源界於火海?十萬年前他是英雄,十萬年之後,人心難道就不會變嗎?”
一聲聲質疑,一句句揣測,如同無數根細針,狠狠紮向天際那道灰袍萬丈虛影。
山河鐘的器靈山河前輩開始就因為封印鎮魔城之中的魔氣心神鬱躁,聽到這番顛倒黑白的汙蔑,蒼老的麵孔上瞬間怒意翻湧。
身後巨大的鐘影劇烈震顫,咚——!!
一聲怒極的鐘鳴震得無數修士耳膜嗡嗡作響,流雲四下潰散。
“混賬東西!”
山河的聲音帶著威嚴與怒火,神魂威壓鋪天蓋地壓向那名閒雲叟,“十萬年前,老夫碎身封印魔皇,億萬道靈體碎片埋入地脈,以自身本源日夜鎮著魔界裂隙!
我為天源界生靈擋下滅頂之禍,如今竟被你一口汙成是為了一己私念主動破壞封印!”
閒雲叟麵上不見半分懼色,反而微微抬起下巴,目光直視萬丈高的器靈虛影,語氣幽幽:
“十萬年太久了。
當年舍身封魔是真,可漫長歲月之中,人心亦會生變。誰能保證,沉睡蘇醒之後,前輩就不曾生出貪念?
又或者……是鄭殿主,想要尋回碎片,助靈寶圓滿,借通天靈寶之勢一統天源界?”
這句話,直接把矛頭同時指向山河鐘與鄭賢智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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