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默默一口飲儘:“你娘親說你是個好哥哥,這一點,舅舅也承認……隻不過……”
“隻不過到了將來某一天,或許我就會改變心意,開始為了自己的野心,變得不顧長樂的感受,將她當做複仇的工具也說不準是吧?”——不得不說,楚王殿下是懂怎麼拉開架勢,正麵衝刺的:“舅舅,你放心,我這輩子哪怕拚著性命不要,也不會讓我的妹妹們受一點委屈,長樂也好,蘭陵也好,還有可愛的小兕子,她們每一個人,將來都會被我保護的很好!這一點,我這個做二哥的有信心,同時我也想舅舅你說一聲,從今天起,我最有信心的反而還不是保護我的妹妹們,而是保護我的娘親。”
李寬說到這裡,他注意到舅舅端起酒杯的手在微微顫抖,可他卻渾不在意,繼續自顧自道:“我剛來長安那會兒,心中充滿了皇祖母去世的悲傷,所以我很難對身邊任何人提起情緒,一切於我,皆無足輕重。
但偏偏在那時,年紀小小,個頭也是小小的長樂開始成天圍著我,她總是在我身邊‘二哥二哥’的叫著,這個我怎麼都甩不掉的小尾巴,總是不厭其煩的跟著我,我去到哪裡,她便跟到哪裡。
有一次,我實在是煩了,就狠狠推了她一下,還朝她吼,讓她不許再跟著我。可長樂明明也隻是個小孩子啊……她當時扁了扁嘴,默默站起身,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淚花以後,就從襦裙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帕,裡麵包著的是幾塊飴糖,她就那麼帶著小心翼翼地目光一邊注視著我,一邊捧著飴糖慢慢接近我,最後她努力踮起腳尖將飴糖送到我嘴邊,帶著哭腔小聲道:‘二哥,不惱不惱,飴糖甜,飴糖給二哥吃……’”
“寬兒……”長孫無忌此刻的語氣已經沒了任何威嚴,甚至還有一絲求饒的味道。
“舅舅,我直到現在,都痛恨自己當時的莽撞不懂事,而我對長樂,自此也一直心懷愧疚。
即便此事她如今可能早就忘了,我卻會將其牢記一輩子。因為我隻有時常對她感到虧欠,我才不會再次犯這樣愚蠢的錯誤。可是舅舅,你對我娘親有過愧疚麼?”李寬說到這裡,目光如刀一般望向長孫無忌:“我娘親常說,說她幼時如果沒有你的庇護,她的日子一定會更艱難,可是舅舅,我不懂,我不懂為什麼你和娘親在此生最為苦難的時候,你這個當哥哥的都始終知道要護著她,可時至今日,你貴為國公,她也成了皇後,你反倒開始和旁人一樣,開始算計起她,甚至仗著你是哥哥反倒比旁人更加肆無忌憚,開始壓根不顧她的感受了?為什麼?我請你給我一個答案!”
“我……”長孫無忌此刻還能說什麼呢,麵對外甥字字如刀的詰問,平日裡能言善辯,巧舌如簧的趙國公,這會兒,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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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你這會兒結結巴巴的,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不屑於跟我這個混賬外甥多言一句?”李寬似笑非笑的看著眼前這個被自己逼到角落裡的好舅舅:“但這些其實都無所謂,我也不在乎,當然,我還是得告訴你,我到底在乎什麼。
我在乎我母後嘴上說著沒關係,可心裡卻要嘗儘委屈。
我在乎當年在太原城裡年歲跟長樂一樣大,遭遇卻比她坎坷許多的小女孩,如今不但父母皆已亡故,與她血濃於水的長兄也開始算計她。
我在乎,我在乎沒人再拿我娘親當那個就連雷雨天聽到雷聲,都害怕的要人陪著的小女孩。
我在乎,我在乎我娘親如今哪怕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後,卻還要忍受來自親人的算計,別跟我說什麼這是你的一時疏忽,無心之失——舅舅,我是莽,但我不傻,當初如果不是我莽撞出手帶人痛毆了長孫安業,你為了逼迫我爹出手,一定會放出更多的後手。讓我猜猜……”
此時,長孫無忌臉上已然流露出了痛苦之色:“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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