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十三年,正月。
京師的年味,被一場陡然而降的大雪,渲染得比往年更加濃厚。
但再厚的積雪,也無法掩蓋這座帝國都城衝天的繁華之氣。
自入冬以來,從大明各個方向通往京師的官道上,便從未冷清過。
一隊又一隊膚色各異,衣著奇特的商隊與使團,頂著風雪,滿懷著敬畏與期盼,彙入這座天朝上國的中心。
南洋諸國,西域三十六國,甚至更遙遠的,那些剛剛在地圖上被標記出來的邦國。
趕在新年之前,抵達京師朝貢的外邦小國,已經超過了一百之數。
德勝門與正陽門的守城士卒,早已對這些金發碧眼,或是黑如焦炭的“蠻夷”見怪不怪。
他們挺著胸膛,握著長戟,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享受著這些外邦人投來的,那種混合著羨慕、恐懼與崇拜的複雜注視。
這盛世,如烈火烹油,繁花似錦。
元宵佳節,上元天官賜福之日。
紫禁城內,一場史無前例的盛大宮宴,正在奉天殿前舉行。
上百個國家的使臣,按照國力大小,分列於廣場兩側。
他們看著眼前這座雄偉到不似人間造物的宮殿,看著那些身披甲胄,不動如山的金甲衛士,早已被大明的威儀所震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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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武自然也在這場酒宴之中。
他坐在武勳之首的位置,身旁是曹國公李景隆和魏國公徐輝祖等人。
他百無聊賴地喝著禦酒,看著那些外邦使臣一個個跟鵪鶉似的,大氣都不敢喘。
這場麵,他早就看膩了。
直到夜幕降臨,宴會的氣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隨著朱棣一聲令下,京城內外,無數個早已準備好的引線被同時點燃。
“咻——轟!”
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夜空,緊接著,一朵巨大的金色牡丹,在紫禁城的上空轟然炸開。
金色的火雨,如瀑布般灑落。
整個夜空,瞬間被照得亮如白晝。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
青色的蓮花,赤色的火鳳,紫色的遊龍……
一朵朵由火焰與硝石構成的藝術品,在夜空中競相綻放,爭奇鬥豔,將整個京城的天幕,變成了一幅流光溢彩,變幻莫測的絢麗畫卷。
奉天殿廣場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便是山呼海嘯般的驚歎與抽氣聲。
那些來自世界各地的使臣們,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呆呆地仰望著天空。
他們見過打雷,見過閃電,卻從未見過如此瑰麗,如此震撼,完全由人力所創造出來的“神跡”。
有甚者,甚至當場跪倒在地,朝著天空,朝著那高坐於龍椅之上的大明皇帝,不停地磕頭膜拜,口中念念有詞,以為是見到了真正的天神下凡。
藍武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他看著那些使臣們大張著的嘴巴,看著他們臉上那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不由地,一絲會心的笑意,在他唇邊一閃而逝。
這煙花,他見過更好看的。
但如今這感覺,卻著實不賴。
如今大明所取得的這一切成就,這份讓萬邦震怖的國力,讓他也與有榮焉。
因為這一份輝煌之中,有他的一份心血。
宴會進行到下半段,歌舞漸歇,煙花漸稀。
朱棣顯然心情極好,他揮了揮手,一名太監立刻會意,悄步走到藍武身邊。
“涼國公,陛下請您過去一敘。”
藍武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冠,在一眾武將羨慕的注視中,緩步登上了高台。
“父皇。”
“來了,坐。”朱棣指了指自己身邊的錦墩,臉上帶著酒後的紅暈與笑意。
藍武依言坐下。
朱棣親自為他倒了一杯酒,然後舉起自己的酒杯,與他輕輕碰了一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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