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之上，瞬間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顯然所有人都被這雄偉，龐大的大明寶船給震驚到了。
當然震驚的不止是碼頭上的人。
藍武身邊的張猛等人也被這裡的繁華景象給震驚到了。
“國……國公爺，這……這裡真是鄭公公留下的補給衛所？”
這哪裡是什麼衛所？
這分明就是一座海外的泉州港！
而就在這時，碼頭上，一個穿著緋紅色官袍，身形微胖的中年官員，在一隊親兵的簇擁下，正滿頭大汗地朝著旗艦寶船的方向飛奔而來。
人還沒到，那洪亮而又帶著諂媚的嗓門，就已經遠遠地傳了過來。
“哎喲！可是涼國公的大駕到了！下官思明島指揮使劉敬，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隨著寶船的舷梯放下，那名叫劉敬的指揮使，已經連滾帶爬地衝到了船下，二話不說，直接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趴在了地上。
“下官叩見涼國公！國公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他身後跟著的那些官員將領，也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藍武走下舷梯，看著趴在地上，肥碩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的劉敬，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劉敬，他有些印象，似乎是當年戶部的一個員外郎，因為算學極佳，被鄭和看中，帶出來負責船隊的後勤賬目。
沒想到，幾年不見，竟成了這海外一方大員。
“起來吧。”
藍武淡淡地開口。
“謝國公爺！”
劉敬這才敢從地上爬起來，他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一張胖臉上堆滿了笑容，那雙小眼睛裡，閃爍著精明而又圓滑的光。
“國公爺一路遠航，辛苦辛苦！下官已在城中備下薄酒，為您和將士們接風洗塵！”
他一邊說著，一邊殷勤地在前麵引路。
藍武一邊走，一邊狀似隨意地問道：“劉大人，本公看你這思明島，很是繁榮啊，尤其是那些西洋船，是怎麼回事？”
聽到藍武問起這個，劉敬的腰杆瞬間就挺直了幾分，臉上的自得之色，幾乎要溢出來。
“國公爺，您有所不知，這可都多虧了鄭公公的遠見啊！”
他壓低了些許，帶著一絲炫耀的口吻繼續道：“上次鄭公公船隊返航前，在附近海域，發現了好幾座巨大的鳥糞島！”
“鳥糞島？”
藍武腳步一頓。
“對！就是鳥糞島！”
劉敬興奮地搓著手：“那島上，積攢了千百年的鳥糞，堆得跟山一樣高！鄭公公說，此物乃是無上至寶，運回我大明，可使田地增產數倍！於是便留下下官，在此地建城，專門負責開采此事！”
藍武瞬間就明白了。
鳥糞，也就是磷酸鹽礦，在近代以前，是全世界最頂級的天然肥料。
他們之前就在南洋發現了好幾個，當然最多的還是美洲這邊，顯然鄭和之前就已經有所發現了。
“那這些西洋人，也是為此而來？”
藍武笑著問道。
“國公爺聖明！”
劉敬一拍大腿：“正是如此！也不知他們是從哪得來的消息，一年前，第一艘船跌跌撞撞地摸到了這裡，見到那鳥糞，簡直跟瘋了一樣！當場就用船上貨物，換了一船鳥糞回去。”
“後來，來的船就越來越多了，他們帶來的基本上都是礦物居多，還有金銀奴隸，咱們島上的鳥糞卻是取之不竭，無論怎麼交易都算是大賺特賺！”
劉敬說得眉飛色舞，顯然是也從中賺到了巨大的利益。
藍武卻沒有被這利潤衝昏頭腦。
他心中那絲疑惑，反而更重了。
生意上的邏輯說得通，可技術上的邏輯，完全說不通。
“他們的船，能行這麼遠？”
藍武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問題的核心：“橫渡這片大洋，可不是鬨著玩的。”
劉敬臉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那份市儈的精明，被一種古怪的，混合著敬畏與茫然的情緒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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