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暖閣。
當藍武跟著王瑾的腳步踏入這裡時，一股混雜著龍涎香與食物香氣的暖風撲麵而來。
朱棣剛剛洗漱完畢，正由兩名小太監伺候著，用熱毛巾擦拭著臉頰。
他沒有穿那身威嚴的龍袍，隻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少了幾分天子的威壓，多了幾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
看到藍武進來，朱棣揮了揮手，示意太監退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熱茶，慢悠悠地漱了漱口，才看向藍武，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藍武的心跳漏了半拍。
“昨晚沒睡好吧？”
“太子定然又拉著你，抱怨了一宿吧？”
朱棣的腔調平淡，聽不出喜怒，卻像是一柄重錘，精準地砸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藍武的頭垂得更低了。
自己昨夜宿在東宮，甚至與太子朱高熾同榻而眠的事情，果然一絲一毫都瞞不過這位天子。
甚至，這根本就是太子朱高熾有意為之。
他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自己的父皇，他這位涼國公的差事，該確定了。
若是他這位皇帝再不確定，那他這個太子就要插手了。
而等他在東宮睡了一覺之後，這位皇帝陛下果然就立刻召見了自己。
這讓藍武對於朱高熾這種暗暗的幫助，心中生出一絲感激來。
但這些無數念頭在腦中閃過的同時，藍武的身體卻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
他重重躬身行了一禮，臉上露出一絲誠惶誠恐的模樣。
“臣……臣惶恐！”
“惶恐什麼？”朱棣輕笑一聲，從榻上走了下來，親自將藍武扶起。
“起來，坐。”
“陪朕吃點東西。”
藍武順勢起身，臉上依舊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心中卻已是一片平靜。
他被按著坐在了朱棣的對麵。
一張小方桌，兩碟小菜，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粥。
簡單得不像是帝王的早餐。
“吃吧。”
朱棣自己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道：“朕知道，太子這樣做，心是好的。”
藍武不敢接話，隻是默默地低頭喝粥。
“你回來也的確有半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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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放下勺子，拿起一個饅頭，掰了一半遞給藍武。
“這京城，你也都看過了。”
“跟朕說說，如今的大明，和你走的時候比，有哪些弊病？”
來了。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藍武接過饅頭，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權衡利弊。
最終，他抬起頭，看向朱棣。
“陛下，臣離京八載，對朝中之事早已生疏，不敢妄言。”
他先是表明了態度，隨即話鋒一轉。
“隻是臣心中，一直有一個疑惑，不吐不快。”
“說。”
“臣記得，十多年前，陛下就已經推行軍改，意圖將衛所的行政之權與領兵之權分離開來，以防將領擁兵自重，剝削底層軍戶。”
“可如今看來……這軍改似乎隻進行了一半，便停滯不前了。”
“如今的衛所，依舊是都指揮使司一家獨大，下麵的千戶、百戶，名為朝廷命官，實則與那些將領的家奴無異。”
“如此一來，軍戶的生死，錢糧的調撥，儘在將領一念之間。這……這便給了那些中下級軍官，貪墨軍餉，吃空餉的本錢和膽量了。”
藍武的話，說得極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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