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頓時就僵在那裡,郭夫人正準備打個圓場,魏王已經收起笑意,恢複了他平日的清冷高傲。
“這裡勞煩大嫂照應。孤另有要事,先行告辭了。”
他抱著懷中之人徑直走了。任誰也猜出他並非為了什麼要事,而是為了安撫美人。
沈大夫人眼中閃過一道幽暗的光芒,卻仍然是那般寵辱不驚、溫婉賢良的模樣。
“倒是我等來得不巧了。”
郭夫人覺得她其實沒說錯,就是略微剛直了些,但按照魏王的脾氣,也不至於有所怪罪,於是隨口安慰了她。
“魏王畢竟年輕,正在興頭上。但所謂娶妻娶賢,他的正妃終究不能是這種狐媚低賤之人。不過是一個玩意兒,誰家後宅裡沒有一兩個?這種事也不能太過較真。”
沈夫人點頭道:“魏王乃是天之驕子,非我等凡人可以置喙。”
她說到這,眉宇間露出一絲憂色:“可燕回也是我掌上明珠,從小到大從未讓她受過什麼磋磨。這種王府深宅並不適合她。”
她誠懇的看向郭夫人:“燕回個性爽朗磊落,容貌也隻是中上,跟魏王並不相配;論起後宅爭鬥,她也不是這些妖嬈美姬的對手。若真是要挑選王妃,請郭姐姐先將她的名字刪去。”
郭夫人完全沒想到她是這種念頭,一時呆住了。
“魏王那邊也請你美言幾句。就說我家燕回資質粗劣,不配服侍殿下。”
郭夫人見沈家大夫人執意如此,隻得答應下來。心中也是暗暗稱奇:這般不慕榮華富貴、一心疼愛女兒的婦人,實在也是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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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王抱著李琰一路回到她住的小院,將她放在矮榻上,發覺她還在默默流淚。
以前覺得她性情倔強冰冷,這幾日倒是哭了好幾回,原來她私下是這麼愛哭的性子……
魏王絲毫沒有反省過:這都是他惡意設計將她逼到了絕境,這才會幾次三番的落淚。
他也有惻隱之心,雖然並不太多。看到她渾身顫抖,不住流淚,也覺得自己剛才太過分,於是開口安慰她。
“你哭也沒用,你娘並不知道你是她親生女兒,她眼裡隻有那個沈燕回。”
他的安慰之詞,完全是氣死人不償命的那種。
李琰心中冷笑,隻覺蒼天不仁,沒有把這個嘴賤的混蛋用一道雷劈死。但表麵上還得演得符合自己人設。
她雙肩抖動更加劇烈,眼淚滴滴落下,卻死命咬緊了唇,不肯發出哭聲。
“其實,我被人綁走賣掉的時候,已經略微有點記憶。”
她低聲哽咽道,似是對他解釋,又好像在喃喃自語。
魏王認為是後者:她現在的精神就像一座拚命壓抑的火山,再不讓他傾吐心聲,她就要徹底崩潰了。
“我依稀記得……自己住的小院有一棵很漂亮的金桂,娘親就在這棵樹下替我梳頭。”
“這麼多年以來,我一直想找到回家的路,找到那個小院,那棵金桂,找到一直在等我的娘親。”
她的聲音黯然空茫,縱然魏王鐵石心腸,此時也不好再說什麼話來落井下石。
“在訓練營裡,那些生死一瞬的修煉較量時,我想到的是娘親的臉……受罰被關在黑暗狹小的禁閉間時,我在想娘親為什麼還不來找我?”
這段話瞬間讓魏王倒抽一口冷氣,瞳孔因為震驚而凝聚,整個人都有些恍惚起來——
“你……也曾經被關在黑暗狹小的地方,呼喚著你的娘親嗎?”
他喃喃問道,雙手有些微微顫抖。
“是的,那裡很黑,很小,我很害怕,一直喊著娘親救我,可是到最後,也沒有人理我。”
她低聲說道。
每一字每一句,卻似千斤重錘落在魏王的心上。
他的頭開始疼痛……過去的記憶席卷而來——
同樣是黑暗狹小的禁閉空間,幼小無助的自己,千萬遍喊著娘親,卻沒有任何人來救他……
李琰偷偷看了一眼:劉子昭的眼尾開始逐漸泛紅,甚至瞳孔都微微有些渙散……
果然,相似的過往,相似的心結……最能讓他感同身受!
她無力地坐靠在榻上,自嘲道:“你說得對,不會再有任何人在意我,我已經無處可去。”
她的聲音顯出絕望冷寂,顯然已經被他徹底擊潰心防。
“也許,當初我就應該死在那個不見天日的小黑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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