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之爵在以前的流民反賊中頗有聲望，開出的路條很管用，一路上得以暢通無阻。踩在夯土基層上不硬不軟腳感舒服，馬兒也跑得歡，隻用了兩天半就來到了鬆江府華亭縣東城門下。
有道是橫匾豎額。城門也好堡門也罷普遍是懸橫匾，華亭縣卻標新立異鐫刻豎額，上書‘古陽門’，兩側各貼一門神。門洞外張貼著數張風雨飄搖的字跡模糊的官府告示，繞城牆根下青苔茵茵雜草叢生。城門洞開，門洞前後兩頭並無官兵值守把門。抬頭見城門正上方的垛口上架設一尊小鐵炮，旁邊站著個時代之官軍楷模，正睡著覺呢還不忘站崗值班。
“來來來，哥哥我江南人氏來儘地主之誼，給你這個京師人扒一扒梁山三子的老家鬆江府。”
“端木洗耳恭聽。”
鬆江府自前元設立，一府三縣：華亭縣、嘉定縣、上海縣。建城至今號稱衣被天下，棉紡冠絕天下，遠在扶桑州的殷商後裔身上衣服也是用的鬆江布。
而此府城華亭早在唐天寶年間就已建城，嘉靖年間屢遭倭寇襲擾故而多次修繕加固城牆，應一時之需倉促之舉，工程質量差強人意，視線範圍裡便見好幾道的大裂縫上下貫穿牆體。
“這城牆啊，撐不了幾年就得塌。”
看東門這蕭條樣，應鮮有人來光顧。塌就塌了沒所謂，地處江南臨海的城市，城牆可免有市便好。端木賜道：“如安南如順化，但有槍炮不懼外敵襲擾，沒了東林再無家賊破壞，還真用不著築牆。”
汪彪早些年當差時常來華亭，今天再來，隔著幾裡地遠遠見一根細長的煙囪立於天地之間一刻不停在造雲，吐出灰白色煙雲於藍天之中，稍後就有煤渣粉塵迷了眼睛。如此不良體驗在順化是家常便飯，他蘸些口水潤了潤眼睛，心說煙囪還須越高越好，最好直插九霄雲外，也讓天上的神仙嘗嘗這惱人的人間煙火氣。
東門入，西門出，城裡街道狹窄房舍低矮，鬆江府城還是老樣子沒啥變化。來到西門外一裡的倉城便叫人耳目一新。市河已拓寬，比原先的河道闊了一倍有餘。水道管理有序，泊位隻在一邊，讓出大半邊的河道供船隻進出。牽馬過市河之上的五孔大石橋永豐橋，見身著梁山住建部製服的人正與公門衙役爭論不休，略注意聽便知因水上舟船繁忙河道還需再行拓寬，故而要把橋拆了。建於元代的永豐橋屬文物古跡當妥善保護，拆後移位別處原貌複原。兩方各執己見，爭吵的焦點在於移位複原的錢誰來出。
站在高高的永豐橋上看市河兩頭，河道之上密密麻麻的泊船兩頭望不到邊，用以行船的河道原本有兩條航道，因船流量太大，有船隻逆行導致航道堵塞。這便有身穿皂衣臂套紅袖箍的河道司衙役向逆行的船家開出罰單索要罰金。
市河裡的船大有景致，別處且少見，三四成是梁山司造的水泥船。這種船渾身水泥澆築內嵌鋼筋緊固。尺寸上比小木船大，比大木船小。欠在無處立風帆，行船全靠人力搖櫓撐篙。差在經不住碰撞，撞在硬物上易破損。你來看，好些水泥船的船頭都已經破損漏空，水泥掉落露出裡頭的鋼筋網。
但勝在了工藝簡單製造便捷，故而價格便宜。你打造一艘木船耗費的錢足夠買上三五條等體量的水泥船。就一句話：性價比極高。汪彪判斷，過些年等船家的木船朽壞了，大夥都會去買水泥船---也不知何時開始的，但見有司商品暢銷內地，心中便生驕傲和榮耀。
沿河岸是一二三層高高低低的民宅，家家戶戶將前後牆打掉開店，臨街當河兩頭售賣雜貨吃食。放眼看，房屋由近及遠逐漸變高大，遠處是大片的華屋廣廈和高樓，那裡便是鬆江府的梁山商業中心了。
當晚入住穀陽別院略作休整。此花園豪宅離梁山商業中心不遠，可謂鬨中取靜，是徐榮從董其昌手裡買下的產業。此私人會所專門用於接待朝廷和有司來人，因其地處鬨市比較符合情報口子‘燈下黑’的要求，成為錦衣衛和情報局在鬆江府的聯絡點和駐地。
連日騎馬，五臟六腑顛簸到錯位、屁股蛋疼得不能落座。7人圓桌會一通氣，決定今明兩天休息，養精蓄銳了再展開行動。通氣會結束，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一行人走出書房，看見徐榮領著個衣著華麗之人遠遠候在回廊裡。
見到人出來，徐榮領人快步走近，逮住端木和汪彪介紹道：“這位是錢文言，你們談。”說完便行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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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錢文言的來個金雞獨立，使個鷹爪拳起勢，“地振高岡，一派西山千古秀。鳳凰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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