澀穀的喧囂像一堵厚重的音牆,猛地將林星拍醒。
意識先是沉在混沌的泥沼裡,然後被尖銳的汽車喇叭、嘈雜的人聲、還有某種節奏明快卻陌生的電子樂硬生生拽了出來。他(?)睜開眼,視線花了片刻才聚焦。
映入眼簾的,是閃爍不休的霓虹燈管。巨大的、像素顆粒感十足的廣告牌,在漸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上麵是一個金發碧眼的動漫角色,抱著一種他隻在老式遊戲廳裡見過的瓶裝飲料,用誇張的笑容展示著。旁邊的店鋪門口,立著另一個廣告牌,穿著墊肩西裝和肥大牛仔褲的木頭模特麵無表情地站著。
空氣裡混雜著汽車尾氣、食物香氣和一種淡淡的、屬於陌生城市的塵埃味道。
頭很沉,像是宿醉未醒,但又完全不同。沒有酒精帶來的惡心,隻有一種靈魂被強行塞進一個不匹配容器的滯澀和脹痛。他撐著身子想坐起來,手掌接觸到的地麵粗糙而冰涼。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首先是身體。衣服緊繃得難受,尤其是胸口,一種前所未有的束縛感讓他呼吸都有些不暢。他低頭,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衣物——一件略顯緊身的白色T恤,勾勒出……勾勒出絕不屬於他原本身體的、柔和的曲線。下身是一條藍色的、布料有些硬的牛仔褲,褲腿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的腳踝。
寒意瞬間沿著脊椎爬了上來。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觸感光滑,骨骼的輪廓變得柔和,嘴唇的形狀也……他慌亂地環顧四周,視線最終定格在街角一家電器行櫥窗那深色的玻璃上。
踉蹌著衝過去。
櫥窗裡,映出一個模糊的人影。
黑色的、略顯淩亂的短發,貼在白皙得過分的臉頰邊。眼睛很大,瞳孔是純粹的黑色,此刻正因為驚恐而圓睜著。鼻子很挺,嘴唇薄而沒什麼血色。一張完全陌生的,屬於一個年輕女孩的臉。
林星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靈魂在尖叫,在否認,但視覺和觸覺帶來的反饋如此真實,殘酷地碾壓著理智。他(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傳來,伴隨著皮膚上泛起的紅痕。
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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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他的身體。
這是……哪裡?什麼時候?
她(混亂中,林星下意識地開始用這個代詞思考)看向電器行裡正在播放的電視機。屏幕是凸出的,帶著明顯的弧度,畫麵色彩飽和度很高,但分辨率很低。新聞主播梳著複古的發型,字正腔圓地播報著,屏幕下方滾動的文字清晰地寫著——平成六年,X月X日。
平成六年……1994年?
穿越?這種隻存在於小說和電影裡的橋段?
更荒謬的是,性別……也變了?
惶恐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未來的規劃、熟悉的人際關係、作為“林星”存在過的一切證據,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她成了一個漂浮在錯誤時間線上的孤魂,還被塞進了一個錯誤的身體裡。
然而,在這巨大的恐慌之下,一絲不合時宜的、屬於年輕男性的好奇,又悄悄地冒了出來。
她下意識地,偷偷地,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陌生的隆起,手指微微動了動,一種極其怪異的感覺在心頭蔓延。這就是……女性的身體?觸感……她猛地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荒謬的念頭,臉上不受控製地有點發燙。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狀況,找到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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