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怔然，靈魂深處，似有什麼被觸動了一般。
冥蒼壑死了，這般結局如他所願。
但，臨死之前，冥蒼壑的話，卻是願他……一切順遂。
似冥蒼壑這般存在，活的太久，看的太多，悟的也太深。
他們所經曆的絕望，亦遠超常人。
他們比任何人都絕望，亦比任何人都渴望……希望。
能在生命的最後，看到“希望”，死亦何苦？
遠處，眾人呆愣，目光皆有些渙散。
神尊八重，且還是神主之境壓製……敗給了墨塵。
敗給了一位神君五重。
這位天穹榜榜首，帶給他們的衝擊，實在太大太大，大到讓他們以為眼前發生的一切，皆是幻夢。
而最不能接受的，是冥孤塵。
冥蒼壑，是他師尊手下之人，他自是認識，而正是因為認識，所以方才一戰給他的衝擊力，要遠超其餘之人。
……冥蒼壑，竟然敗了，不僅敗了，還隨著這漫天黃沙，消散而去。
“希望……”他輕聲的低喃著這兩個字。
墨塵抬起龍淵劍，低眸看向劍身，他雖自信能敗冥蒼壑，但他絕不會妄自菲薄，那最後一劍……絕沒有擊殺冥蒼壑的可能。
所以……
那最後的一抹力量……冥蒼壑並未選擇抵擋，而是甘願受之。
換言之……
冥蒼壑，是自殺。
……
與此同時，無儘遙遠之外，跨越了不知多少重空間壁壘，一方由純粹黑暗法則構築的古老神殿深處。
冥獄，獄主宮殿。
王座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仿佛自亙古便存在於此。他周身沒有任何能量波動，卻仿佛是一切黑暗的源頭與歸宿。
就在冥蒼壑徹底湮滅的刹那。
這道身影，冥帝，那仿佛萬年不變的手指，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僅此一下。
他麵前無垠的黑暗虛空中，原本如同星辰般緩緩運轉的無數命運軌跡之一，其中一顆較為明亮的光點，倏忽間，徹底黯淡、熄滅。
冥帝那深不見底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沒有憤怒，沒有驚訝，甚至連一絲惋惜都欠奉。
仿佛熄滅的不是一位追隨他多年、實力已達到神主的得力部下，而僅僅隻是一顆無關緊要的塵埃。
但他心中，卻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
這墨塵，竟有如此手段，能讓冥蒼壑甘願赴死。
“有趣……”冥帝輕聲吐出兩個字，聲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來自九幽深淵。他抬手輕輕一揮，麵前那片黑暗虛空之中，無數命運軌跡開始瘋狂閃爍、交織，似在推演著什麼。
“異數……”
一個平淡到極致，不含任何情緒的音節，在空蕩的神殿中輕輕回蕩，旋即被永恒的寂靜吞沒。
若墨塵執意那般……
那其擾亂的後果……
他無從得知。
……
墨塵的心，被狠狠觸動。
他緊了緊龍淵劍劍柄，左手亦握住劍柄，雙手同時發力，伴隨著一聲低吼，將這柄與他一同曆經死戰、已然靈性相連的重劍，從虛空中緩緩揮出。
劍身依舊暗沉，吞噬著一切光線，劍身，劍尖之上，隱隱流動著一絲悲涼與厚重。
墨塵雙手舉劍，動作緩慢而鄭重，仿佛劍身之上承載著山嶽之重，又仿佛在完成某個古老的儀式。他沒有看向任何地方，目光依舊鎖定那片“空無”。
那片再無絲毫冥蒼壑氣息的空無之地。
“……”他開口，卻隻發出一聲低喃的低沉。聲音沙啞破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道左相逢，死生無怨。”
“你……值得一劍。”
話音落下，他體內最後殘存的一絲力量，不是充滿毀滅的黑暗之力，而是某種更為純粹、更為凝練的劍意，灌注於重劍之中。
這一次，沒有冥嶽鎮壓，沒有歸寂吞噬，亦沒有瘋狂。隻有一種斬斷執念，送君遠行的決絕與……敬意。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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