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潮汐緩緩退去。
最後一點湮滅陰風的嗚咽也消散在死寂的空氣裡。
持杖老嫗沉入的漆黑漩渦悄然平複,凍土如鏡,仿佛從未開裂。
封禁高瘦老者的黑暗晶棺無聲碎裂,化作漫天黑色光點,連同其中的枯骨塵埃,一同消散。
衝刷虯髯老者的黑暗洪流也已無蹤,隻留下地麵一片格外深邃的黑色,仿佛被墨汁徹底浸透。
三位神主強者,陰帝麾下的三位長老,就這樣徹底消失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最後反抗,沒有撼人心魄的臨終怒吼,甚至連一絲殘留的氣息或痕跡都未留下,乾淨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至高無上的橡皮,從這陰獄的畫卷上,輕輕抹去。
絕對的死寂,如同最沉重的棺蓋,壓在這片骸骨迷宮的邊緣。
墨塵依舊站在那裡,漆黑的眼眸深不見底,周身流淌著那令人靈魂凍結的黑暗權柄氣息。
他的身影,此刻詭異陰森的背景下,顯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死亡主宰般的靜謐與威嚴。
他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僅存的陰朔秋身上。
陰朔秋站著。
玄袍在殘留的、微弱的黑暗力場餘波中微微拂動。他身周那玄黑色的護體光暈依舊在流轉,隻是光芒明顯黯淡了許多,邊緣處不斷有細碎的光點湮滅、逸散,如同風中殘燭。
他的脊梁挺得筆直,甚至比之前更加挺直,像一根死死釘入凍土的標槍,不肯彎折分毫。
那雙眼,此刻像是兩口徹底枯竭、隻剩下寒冰與裂痕的深井。
所有的情緒——震驚、憤怒、殺意、忌憚——都仿佛被剛才那摧枯拉朽般抹殺三位長老的恐怖景象凍結、碾碎,然後沉澱到了最深處,隻餘下一種近乎虛無的、冰冷的平靜。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視線與墨塵那漆黑的眼眸對上。
沒有立刻的暴怒,沒有歇斯底裡的咆哮。
陰朔秋甚至,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那吸氣聲在死寂中清晰可聞,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平緩,仿佛在竭力壓製著什麼。
“好。”
一個字。從陰朔秋口中吐出,聲音竟然出奇地平穩,甚至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平穩。沒有顫抖,沒有起伏,就像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很好。”
他又說了一遍,目光從陰朔秋身上移開,緩緩掃過三位長老消失的地方。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記憶。
“他們三人,自我成為少獄主後便一直追隨與我,護我周全。”陰朔秋的聲音平穩地敘述著,如同在宣讀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件。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墨塵臉上,那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東西在緩慢地凝聚,但那層冰封的表象依舊穩固。
“沒想到,今日會葬身於此。”他微微頷首,仿佛在致意,又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姿態甚至帶著一種詭異的、屬於上位者的從容,“死於你這等……借外力逞凶之輩的螻蟻手中。”
他的語氣依舊沒有太大波瀾,隻是“借外力逞凶”幾個字,咬得稍稍重了一絲,泄露出一絲極力克製的輕蔑與……自我安慰?
墨塵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回應,仿佛在欣賞一場獨幕劇。
陰朔秋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
腳下那被黑暗洪流浸透的黑色地麵,無聲地蔓延出幾道細密的白色冰裂紋——那是極致的寒意不受控製泄露的跡象。
“你以為,憑借這不知從何處竊取來的黑暗權柄,鎮壓了三位長老,便勝券在握了?”陰朔秋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上了一絲淡淡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笑意,“你以為,我陰朔秋能活到今日,能站在這,靠的,隻是他們?”
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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