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遠東握著手機,聽著劉洋進那條分縷析、精於算計的安排,內心深處是非常抗拒的。
他沒有回話。整個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心裡極度不情願。
那可是自己親手給自己編織絞刑架啊!
這字簽下去,自己這輩子就徹底完了。
劉洋進是何等狡猾的老狐狸,怎麼會聽不出鮑遠東沉默背後的那種抵觸與掙紮?
“遠東……”劉洋進的聲音突然壓低,敲打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要明白,這些事情,本來本質上也就都有你的深度參與。那些證據,就算我不安排你去扛,如果巡視組真由著性子去徹查,順藤摸瓜,你覺得你鮑遠東還能跑得了嗎?”
劉洋進字字誅心,繼續道:
“倘若你今天沒有按照我的安排去把這口鍋背結實了,那真要是到了華紀委那裡,我這邊哪怕拚儘全力壓下去,最終被當成反麵典型拋出去的結局,仍舊是你進去!甚至,因為你不配合,你的家人,也會失去我的保護!所以,遠東,我希望你能在這個生死存亡的關鍵點上,好好地做出選擇!知道嗎?”
麵對這赤裸裸的威逼利誘,鮑遠東閉上了眼睛。
反抗?他拿什麼反抗?
他就像是蛛網上一隻被死死纏住的飛蟲,掙紮隻會死得更慘。
“我知道了,劉書記。”鮑遠東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所有的不甘都已死去,隻剩下冷漠,“我會按照您說的去做。您……記得您答應過我的事,照顧好我的家人。”
“放心,你是漢東的功臣。”劉洋進滿意地給了一句空頭支票,隨即掛斷了電話。
鮑遠東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沉默了良久,隨後撥通了親信孫海的電話:
“喂,孫海?你現在在哪兒?”
“趕緊去我辦公室……對,就現在。立刻過來。我也正在回去的路上。”
——
省公安廳,廳長辦公室。
儘管夜已深,但這裡依然燈火通明。
鮑遠東推門走進去的時候,孫海已經在裡麵焦急地等候了。
看到鮑遠東那仿佛剛大病了一場、灰敗至極的臉色,孫海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迎上去:“鮑廳,您這是怎麼了?出什麼大事了?”
鮑遠東走到大辦公桌後,坐下後,聲音沙啞地說:“孫海啊,這次的事情……京央的巡視組已經抵達漢東,雷冠生帶隊。今晚的飯局上,雷老直接跟劉書記攤了牌,表明態度,就是要死查蔣陽的案子,還有向雄海遞交上去的那個舉報卷宗。”
“什麼?!”孫海大驚失色。
他可是親手去海城炮製了那份針對蔣陽的偽造報告的!
這要是巡視組徹查,偽證罪是絕對跑不了的。
“鮑廳,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啊?!巡視組真要查到底,咱們當初那些手腳,根本經不起推敲啊!”孫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鮑遠東抬起頭,堅決的目光看著他,沉聲說:“我剛從劉書記的辦公室回來。劉書記已經發話了,這邊涉及到省城命案、涉及到副縣長劉千越的所有爛事……我,鮑遠東,將全麵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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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孫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您……您背鍋?!”
鮑遠東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機械地傳達道:“而關於蔣陽的那個案子,咱們這邊必須要壓成死局,就算巡視組問到臉上,也決不能鬆口!必須一口咬定,蔣陽就是涉黑!證據確鑿!”
孫海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說:“壓住蔣陽的案子,這個簡單。材料咱們都做熟了,隻要底下人不反水,絕對能壓住成死局。但是,您……鮑廳,您這邊……真的要親自去背這個鍋嗎?這可是會丟官罷職、甚至要坐牢的啊!我們就不能找底下的哪個隊長、或者替罪羊來做這件事情嗎?”
鮑遠東慘然一笑,搖了搖頭:“不可能的……沒有人會願意去背這個級別的黑鍋。更何況,雷冠生的眼睛裡揉不得沙子,隨便找個小角色,根本糊弄不過去。”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裡透著認命的絕望:“在這件事上,我確實動用了省廳的資源,幫著劉千越、秦峰他們擺平了很多麻煩。線索一查就能指到我身上。所以,為了保全大局,保全劉書記……這個鍋,隻能我來背。”
鮑遠東突然目光一凜,死死盯著孫海:“孫海,你給我記住!哪怕明天我鮑遠東被雙規了,被帶走了!倘若巡視組找你問及蔣陽的案件,你也一定不能慫!咬死蔣陽涉黑,這是劉書記劃定的底線!也是你自保的唯一方法!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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