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下屬，很識時務啊……”雷老說。
鮑遠東聽後，仍舊在那裡沒有動，那刻他整個人都覺得時間空間都停滯了似的，腦子裡很空白，卻也很清透。
現在，他已經沒有任何回旋的餘地了。
雷老，不愧是官場老江湖啊……
如此簡單一招，直接讓己方的力量，瞬間瓦解。都是審訊高手，可是這雷老卻那麼不同，那麼老辣。
看著玻璃那邊的嫡係孫海，看著孫海那空洞的眼神和落寞的神情，他忽然就莫名其妙地笑了。
感覺最近這段時間，自己就是個傻逼，一個明明早就注定了結局，卻還仍舊試圖去改寫結局的傻子。
就當前的情況來看，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我這個公安廳的廳長，他們的目標是坐在上位的劉洋進啊。
“你沒有什麼想要說的嗎？”雷老走到鮑遠東跟前。
鮑遠東慢慢抬起頭，看著雷老那張老臉，迎上那複雜的眼神，低聲回應說：“我還需要說嗎？我承認，孫海說的都是真的。我們……嗬，我們就是一群傻瓜啊。太傻了。”
“不是你們傻，是你們把權力想象得太美了……你們以為天高皇帝遠，以為這劉洋進書記在漢東隻手遮天，殊不知這將欲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你們的瘋狂，隻會加速你們的滅亡。不過，我來漢東之前，領導給過我指示，這個指示跟你有關。”
“什麼指示？”鮑遠東問。
“領導說，你這位同誌之前的表現是非常優秀的，年輕的時候，在一線立功無數，隻是後來進了劉洋進的圈子之後，被權力的提升蒙蔽了雙眼。領導說你本質不壞，隻要你認真反省自己，我們是可以給你從輕處理的。但是，你一定要懂得將功贖罪的道理。”雷老說。
鮑遠東聽後，知道這絕對不是簡單的客套話。
因為雷老的身份在那兒擺著，他絕對不可能撒這種謊。也沒必要對一個捏了證據、抓了七寸的人，搞出這麼一個寬容態度來。
想到這些，他慢慢站起身，迎上雷老那嚴肅的目光，一臉認真說：
“我鮑遠東對自己身上的警服，從來都是非常尊敬的。但是，如同您剛才所說，十年前，我經人引薦，進入了劉洋進的圈子。從此以後，我唯劉洋進馬首是瞻，犯下了各種錯誤。可是，我一直都秉持一件事情，那就是身為警察，身為人民警察，決不能弄虛作假顛倒黑白。所以，針對劉洋進兒子劉千越所犯下的那些罪行，我一邊幫忙給劉千越脫身擦屁股，另一邊也進行了秘密的整理歸檔。我之前，很擔心會有這麼一天，結果，真的有這麼一天。”
“嗯……”雷老雙手背到身後，盯著鮑遠東那張懺悔的臉說：“今天一天時間，就會跟省委調查組這些人結束談話。但是，關於劉千越等人的犯罪細節，還得你親自來做。希望你能利用這次的機會，爭取最大立功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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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很想知道一件事情。”鮑遠東皺眉問：“為什麼我覺得這像是很早之前就規劃好的事情？到底是誰在布局這件事情？”
“你能想到這一點，足以證明你是個合格的警察，但是，政治上的事情，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不該問的，不要問……不需要你知道的事情，知道得多了，對你越沒有好處。”
雷老說罷，轉身離開。
房間裡僅剩鮑遠東自己一個人。
他轉頭，透過暗室玻璃看著裡麵怔怔出神的孫海，看著孫海那張發呆的臉時，一種解脫感很強烈很強烈地襲來。
他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聖在後麵一步步地吃掉了劉洋進自稱鐵桶的陣營。
但是，他知道，現在已經到了收網的時候了。
所有一切都已經做通，現在僅剩最後的“主動交代”了。
他走出房間，來到外麵的長廊。
沿著長廊走到樓梯口，下到一樓大廳的時候，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麵孔。
那都是劉洋進的嫡係，都是之前跟著孫海去海城辦案的省委調查組名單裡的人。
一網打儘……
那張名單上的人，都是劉洋進這兩年提拔的官員。
那都是未來劉洋進想要提拔的後備人選。
如此一張名單，竟然被劉洋進就那麼乖乖交了出來，表麵上是劉洋進想要自己的嫡係去置蔣陽於死地。
可是現在看來，那就是一張自己的犯罪清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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