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走到醫院門口，正好與迎麵而來的趙正源遇上。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氣色看起來還行，隻是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像是這幾天沒怎麼睡好。他看到木清，腳步頓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木觀主。”
木清看了他一眼，“恢複得還行。”
“托木觀主的福，還不錯。”
木清點頭，就要錯開身子往醫院走。
趙正源開口：“木觀主，我們去的是之前建在這裡的精神病院，對嗎？”
木清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有些事情，沒必要太清楚。”她說，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趙正源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他說，“但我想知道。”
木清看著他。他的眼神很認真，不是好奇，是想確認。確認自己那十天到底經曆了什麼，確認那些記憶是真實的還是藥物產生的幻覺。
“是。”木清說。
“我看到的那些人——”
“真實存在於過去的人。”
趙正源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木清轉身，朝醫院裡麵走去。
趙正源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診大廳的玻璃門後。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圈淺淡的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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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
他在那個地方待了十天。
從那裡回來後，他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像這樣的地方？還有多少人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被關押、被折磨、被當成耗材？還有多少真相被埋在水泥地下，被時間蓋住？
他站了一會兒，朝馬路對麵走過去。
從哪裡跌倒，就從哪裡站起來。他是警察，這是他的職責。不是為了什麼崇高的理想，是因為他見過那些受害者的眼睛。
他們等不到正義了，但不代表正義不該來。
即使當年的人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但真相不是用來“了結”的。真相是用來告慰的。告訴後來的人，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不要再讓同樣的事情發生。
他走到鬼屋門口，警戒線還在，幾個年輕警察守在入口處。
“孫隊在哪兒？”他問。
“走了，去辦事。”
趙正源點了點頭，跨過警戒線，走了進去。
他沿著走廊往裡走，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
走廊儘頭，傳來鐵鍬挖土的聲音，還有人低聲說話。
他拐過彎，看到幾個人蹲在地上，旁邊堆著幾袋拆下來的裝飾品。牆角的幾塊地磚被撬開了，露出底下的泥土。
有人在用鏟子往下挖，動作很小心。
“挖到什麼了？”他問。
蹲著的那個人抬起頭，臉色不太好看。
“趙隊，你過來看看。”
趙正源走過去，蹲下來。
手電的光照進撬開的牆洞，泥土裡露出幾塊灰白色的東西，不是石頭，形狀不規則，邊緣參差，像是被什麼東西砸碎過。
他戴上手套，彎腰從中撿起一塊，對著手電的光舉起來。
灰白色，表麵粗糙，帶著細微的孔洞。輕，邊緣處呈現出層疊的紋理。
他見過這東西。
在警校的標本室裡，在法醫的解剖台上，在某些塵封多年的舊案卷宗裡。
骨頭。
人的骨頭。
他把那塊骨頭輕輕放回原處，摘下手套，站起身來。
“拍照，定位，不要動任何東西。”他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通知孫隊，同時叫法醫過來。”
“是。”
***
木清又來到了太平間門口。
這時，裡麵透出來的氣息，比之前更重了。
踹門踹上癮的木清又是抬腳。
“砰——”
門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太平間裡很暗。隻有走廊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進去，在地麵拖出一道長長的光影。而正前方，正是那張解剖台。
金屬台麵泛著冷光。
木清剛準備進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誰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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