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上倚靠著的人久久沒有半點動靜,湍急的水流在周遭奔湧轟鳴,浪花不斷拍擊岸邊石塊。
往昔沉埋的記憶驟然翻湧,狠狠刺中獨孤滄的心,她最見不得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被河水吞噬。
沒有再多猶豫,獨孤滄抬步踏入冰冷的河水。
水流不斷拉扯她的雙腿,她艱難挪動,設法將那名女子架住,奮力拖拽上岸。
獨孤滄半攙半拖著失去意識的女子往山上走去。
女子渾身癱軟,全然沒有知覺,幾乎全靠獨孤滄支撐著前行。
兩人衣服全都濕了,沉甸甸地黏在身上,衣擺不斷往下淌落水珠。
路過小紅花的時候,它正舒展枝葉懶洋洋的曬太陽,看見獨孤滄和那女子,它搖晃著花瓣道:
“獨孤和好朋友回家啦~”
獨孤滄有些尷尬,因為她和此人並不相識,救她隻是出於善心。
但她也沒有多解釋,而是隨口問道:
“花花,你會救人嗎,她好像昏過去了。”
獨孤滄壽元悠長,活了漫長歲月,卻對醫術一竅不通。
她自身百病不侵,永遠不會有病痛纏身,自然也就沒有機會研習療傷治病的法門。
但小紅花是山神,說不定有辦法。
“你帶她去我的神廟吧,樹管家會救她~”
小紅花的山神廟坐落於後山山腰,一條青石鋪就的小路蜿蜒通向廟門,那是山下村民修繕出來的通道。
獨孤滄架著女子緩步抵達廟宇之前,抬眼望去,殿宇恢弘莊重。
殿內擺放著新鮮供果,香爐裡插著剛剛燃過的線香,煙氣淡淡。
廟中開設了許多窗欞,相隔數米便有一扇,推開窗戶,視野能夠望見無邊無際的蒼茫樹海。
無數紫色小花綴在垂落的枝條上,層層疊疊。
獨孤滄不知道這種樹叫什麼名字,但它應該是小紅花的下屬。
因為當她架著女人來到廟宇的時候,厚重廟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外界山風與流水聲響,整座山神廟陷入一片靜謐。
殿內光線柔和,無數窗欞濾進林間碎光,空氣中浮動著草木清甜與淡淡香火氣息。
“嘩啦——”
就在這時,四麵窗戶同時敞開,無數垂掛著紫花的枝條順著窗框蜿蜒湧入,萬千花枝交錯盤旋,將昏迷的女子輕柔托舉起來,懸空抬離地麵。
“嗡……”
枝乾表層泛起一層溫潤流動的紫光,無數細碎光點自花瓣上剝離,如同螢火般飄向女子周身。
紫花樹的藤蔓層層收攏,織成一座密不透風的紫色花繭,將她整個人包裹在內。
“人類你好,山神大人囑托我,救治這位傷者。”
樹管家低沉渾厚的聲音回蕩在大殿之內,震動著枝葉簌簌輕響。
獨孤滄站在一旁靜靜觀望,能清晰看見紫光順著花繭縫隙滲入女子體內。
那些微光如同活物,遊走於她的四肢百骸,驅散河水侵入軀體的寒意。
女子原本蒼白泛青的麵頰,一點點褪去死寂,慢慢透出淺淡的血色。
她散亂濕透的發絲被微光托起,河水浸透的衣料上,寒意化作白霧緩緩蒸騰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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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紫花樹的根係紮根山土,汲取山神地脈之力,借由花枝傳遞生機。
女子溺水許久,寒氣淤塞經脈,氣息微弱,花繭持續不斷輸送溫潤草木靈氣,一點點梳理紊亂的氣息,修複被冷水侵損的臟腑。
“嘩啦……”
窗外無邊的紫色樹海隨風輕晃,仿佛整片林子都在一同出力。
不知過了多久,流轉的紫光漸漸內斂,層層疊疊的紫花藤蔓緩緩向外舒展、退去。
“嗚————”
花繭徹底消散,無數紫色花瓣簌簌飄落,鋪滿青石地麵。
女子依舊閉著眼,但呼吸平穩綿長,不再像方才那般微弱斷續。
藤蔓輕輕將她放下,緊接著所有伸入殿中的長枝有序收回,順著原路穿過窗欞,窗外一扇扇木窗依次閉合,隻餘下滿地散落的紫花瓣。
樹管家的聲音再度響起,比先前輕了幾分:
“寒氣已經儘數拔除,溺水損耗的心神還需時日休養,半個時辰之後她會自行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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