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綺月的手還按在石階上，掌心的光快要滅了。這點光是從結界裡勉強抓來的，很弱，像快熄的蠟燭。她死死攥著不放，怕一鬆手，山門就塌了。她低頭看了眼手指，發麻，體內一點力氣都沒有。靈力沒了，護罩都撐不住。經脈空了，丹田冷了，但她還是沒鬆手。不是不能，是不敢。
天上血月還在轉，九個紅影掛在天邊，每轉一圈，空氣就震一下。她的肋骨疼，裡麵像有東西來回刮。這是之前受傷留下的，現在靈力耗儘，傷又裂開了。她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嘴裡有血腥味，舌尖有點苦。
遠處前軍那邊突然炸開黑火，“轟”的一聲，地麵塌了一半。泥土石頭飛起來，混著斷掉的法器碎片落下來。幾個弟子躲不開，被氣浪掀翻，滾出去好遠。有人倒地後沒再動，胸口塌了，衣服上有血，已經死了。
是敵方首領出手了。
他站在空中，抬手又放下，動作很輕，像撣灰。可每次動手，就有黑雷落下。黑色閃電從他指尖射出，砸進人群，炸得不停，像天降懲罰。他在紅月下看不清臉，隻有眼睛發著赤紅的光，冷冷看著戰場。
結界開始晃。柱子上的符文一道道碎，光幕出現裂縫，像冰麵裂開。那些祖師刻的陣紋，正一點點脫落。如果繼續這樣，下一波攻擊就會徹底打破防線，山門就守不住了。
雲綺月立刻開口，聲音不大，但蓋過了爆炸聲：“丹堂的人上前，帶傷員走！築基以上的列陣，補支柱位！”她說得很穩，沒有慌，也沒有停頓，像敲鐘一樣清楚。
話剛說完，三個紫霄門弟子衝出去，背著藥箱往前跑。他們腳步穩，眼神堅定，哪怕前麵是廢墟和屍體，也沒停下。兩個外門長老跳上高台兩邊，把手貼在結界底座上，把剩下的靈力輸進去。光幕亮了一下，裂縫不再擴大，雖然沒修好，但暫時穩住了。
她盯著空中的那個人，眼睛都不眨。他每次出手前，手臂會往後收，肩膀下沉，然後才往前推。施法結束後，那雙發光的眼睛會暗一下，像是要歇一瞬。這不是隨意的動作，是有節奏的。
不是一直打。
她在心裡記下這個規律。一次攻擊後，至少有半息時間，他會停。那時候，眼中火光變弱，周圍的壓力也會鬆一下。這時間很短，普通人察覺不到。但她經曆過太多生死，這種瞬間，足夠抓住。
這就是破綻。
她悄悄從袖子裡拿出一塊玉簡，用手指劃過表麵，把剛才的時間點刻進去。玉簡閃了點青光，很快消失。這是師父留給她的“觀劫錄”，專門用來記強敵的弱點。每一道痕跡，都是拿命換來的觀察。
又一道黑雷落下，這次打在左翼。守在那裡的一名女修被正麵擊中，護身法器當場炸開，金光碎成點點，整個人飛出去撞到山壁，滑落在地。她的同門跑過去看，搖頭。那人跪在地上抱著同伴，肩膀抖，但沒哭出聲——戰場上，眼淚早就流乾了。
死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小聲說話。
“我們打不過……”
“這根本不是人能做的事。”
“要不要撤？等援軍來了再說。”
聲音不大，但傳開了。幾個年輕弟子臉上露出猶豫，握劍的手鬆了，眼神亂飄。害怕是最容易傳染的東西，不用說話，隻要氣氛到了，就會蔓延。
雲綺月猛地站起來，走到高台邊上。她沒看下麵的人，隻望著空中的首領，大聲說：“他要是真無敵，為什麼等我們破了陣法才出來？就是因為他進不來，才要等這一刻。就是因為他有限製，才會一上來就拚命殺人——他是怕拖太久。”
她的聲音清晰有力，穿過煙霧，打進每個人耳朵裡。
“你們覺得他強，是因為他還沒受傷。但他不是不死的，他也要喘氣，也要恢複。剛才那一擊，停了半息。下一招，還是停了半息。他不是無窮無儘。他隻是比我們快一點，狠一點，撐得久一點。但我們隻要不倒，他就得一直打下去——直到他自己先撐不住。”
沒人說話了。有人抬起頭，眼裡有了光；有人抓緊劍柄，指節發白；還有人默默調整位置，重新結印。
她收回目光，低聲對身邊一個傳令弟子說：“告訴所有人，閉氣凝神，別亂動靈力。等我信號。”
那人點頭，迅速離開，身影消失在煙塵中。
雲綺月再看向空中。首領好像察覺了什麼，身形一頓。接著，他突然加快出手，連續三次揮臂，三道黑雷幾乎同時落下，分別砸向前軍、左翼和結界中心。這次不再是單點打擊，而是全麵轟炸。
震動劇烈，光幕裂開一口子，邊緣焦黑卷曲，像燒過的紙。修補的長老悶哼一聲，嘴角出血，但仍死撐著，雙手貼在底座上，不斷輸入靈力，哪怕經脈已經開始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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