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時候，我們趕到了寶豐鎮。
寶豐鎮不大，就一條主街貫通南北，街上本該沒什麼人的，可現在不同，街心聚了一大圈人，裡三層外三層，火把插了一地，把半條街照得跟白天似的。
人群的議論聲隔老遠就能聽見，中間還夾著一兩聲孩童的哭鬨。
我們勒住馬，把馬係在路邊一棵樹上，便往人群靠了過去。
吳胖子塊頭大，前麵的人被他肩膀一頂就歪到兩邊，嘴裡剛想罵，回頭一看他那張臉，又咽了回去。
我們幾個跟在他身後，很快就擠到了前頭。
街心空出一塊圓地，地上跪著然個人，身上被麻繩反綁著手，垂著腦袋，身上沾滿了泥和灰，衣裳也破了幾處，那幾個地方都帶著血跡，像是經過了一番打鬥。
是張望很他的兩個徒弟。
張望的右臉腫了起來，嘴角還掛著血絲，但腰板挺得筆直。眼睛半閉著，像是在養神。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個穿著綢緞長袍的中年男人，這人五十來歲的模樣，身材不高，微微發福。他臉上帶著笑，那笑一點都不暖和，嘴角微微上揚，眼皮帶著輕蔑之色。
他嘴唇上兩撇八字鬍一翹一翹的，看著就是那種奸詐之人。
這就是能掙錢的麵相，看著賤兮兮的。
他背後還站著七八個家丁打扮的人，個個手上拿著棍棒，叉著腰，虎視眈眈的盯著地上那幾個道士。
我要是沒看錯，這人就是王財富了。
寶豐鎮附近最有錢的財主，聽說田地千頃，鋪麵半條街，連縣太爺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聲王員外。
我站在人群裡沒動，先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不看不要緊，一看，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人渾身上下看著跟常人無異，可在他身上卻帶著一層極淡的灰霧。
那霧普通人絕對察覺不到，可我看到了，看得真切。
那是，妖氣。
我心裡有了數，也終於知道為什麼張望他們幾個會栽在他手裡，這壓根就不是個尋常的土財主。
王財富指了指地上的張望，笑著說：「各位父老鄉親，今晚把大家叫來，不為別的，就是讓大家認認清楚，這幾個是什麼人。」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往高了拔：「這幾個人自稱是道士，上我家門，說什麼能驅邪治病。嗬嗬，我王財富是什麼人？我可是被高人點化過的人，哪來的病？哪來的災？他們這是乾什麼？妖言惑眾，蠱惑人心！」
「為了避免大家上當受騙，今天，我就當著大家的麵，把他收拾了。」
底下人群嗡嗡的，有人點頭，有人皺眉，不過大多人都是看熱鬨的。
吃瓜群眾是從很久很久以前就開始誕生的了，一直傳承至今。
所以，不管在哪，隻要在華夏這片地方，就會一直有吃瓜群眾。
就在這時候，一直閉著眼的張望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仰起頭，臉上腫著，嘴角的血還沒乾。可他的嘴角卻慢慢往上彎，咧出一個笑來。
「王財富。」張望的聲音有些沙啞：「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妖道，說我妖言惑眾。那我問你一句，你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麵，把你這三十年的底細說清楚？」
「說說，你當年遇到高人點化的時候，那高人是什麼東西？」
王財富的臉色微微一變，八字鬍抖了一下：「嗬嗬，你想說什麼？」
張望淡淡的說道：「你才是妖怪，你所謂的遇到的高人，就是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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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財富三十年前就已經死了，現在這個，不過是取代他肉體的妖怪。」
這一句話像在油鍋裡潑了瓢水，人群頓時炸開了，大家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新聞一樣。
王財富聽到這裡，不怒反而樂了，他哈哈哈的笑了起來：「看吧，又妖言惑眾了，我王財富在寶豐鎮生活了那麼多年，誰不認識我？我是妖怪嗎？各位？」
台下的人再次議論了起來，大家都不覺得他是妖怪，因為他們一直看到王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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