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塌上沒有床帷,是什麼情況一眼便看儘。
采英在她額上覆了塊冷水麻巾,也在試圖照顧,口中嘀咕:“她燒起來了,怎麼喊都不應,不是故意缺工。”
因為謝春深的樣貌過於出眾,采英說完抬了頭,一下便認出他。
當下臉色大變,立刻抬手指著他鼻尖斥責:
“你怎麼才出現?!當初你夫子病逝,你受他多少教養,拿走多少文墨書本,燈火紙筆,又吃了我家多少魚肉米糧?可竟然連來我木家祭拜都不曾。小舟說的沒錯,你就是這天底下最刁的那隻白眼狼!”
采英罵完,就要求他帶木漪去治病。
謝春深平靜笑:“憑什麼。”
“前幾日家人過壽辰,買了肉酒,我家已沒有餘錢,她不上工,這幾日的工錢也還沒能拿回來!”采英理所當然,“你還問憑什麼?憑你欠我們家的五年恩情!”
一場戰亂,加上一段不長不短的光陰,將這個恃寵而驕、錦衣玉食的婦人變得尖酸刻薄,她沒了丈夫依仗,便全靠對未來的伶仃幻夢,來支撐這彈儘糧絕的生活。
謝春深看透這一切。
他站在那裡垂手,並沒搭她這個腔,反而莫名其妙地問起:“小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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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英皺起眉,指向舊榻:“是她,是她的乳名!你們也算青梅同窗,你竟不曾知?”
謝春深笑笑。
“青梅我不敢攀,雖是同窗卻也不熟,何況男女有別,所以我不知。再說木先生告訴過我,她的小字是千齡。”
“你倒是撇的乾淨!既然不想救人,那就滾出去,”采英怒喝,“別再礙我的眼!”
“讓我看看。”
謝春深走近,麵對著幾乎是另一個曾經的自己,他抬手便摸上她的脖子,燙得嚇人。
采英有些驚詫,立即上來將他的手甩開。
昏暗的四壁裡,空氣木冷,她一臉發了黴般的晦氣:“你覺得你長得好看,就可以對我的女兒為所欲為了?我告訴你,我看不上你!也看不上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這是個小地方,世風日下,我雖然因老小生計平日苦她,但她的清白旁人還別想玷汙!”
“夫人想太多。”謝春深背過手,撚了撚他指尖那種掐脖的溫度,像摸了一把新火,他篤定:“還不看醫,她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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