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木漪方說完“我會去救他”這句,陳家跟去畢覆身後打聽的人也回來了。
“大夫人,二郎君被帶到了廷尉府的地牢關押。”
因外人進入,唯一的燭光惶弱欲滅,周汝與木漪幾乎同一時間過去護住火苗。
這對半路“母女”在光內對視。
周汝緊盯她麵目,又將目光落於空處,聲音有些發澀:
“……廷尉府看守森嚴,要想將阿擅帶出來,憑你一個人恐怕難以做到,需領陳家人進宮,請陛下出麵。”
木漪搖頭:
“邊關戰事雖停,可外患並未根除,陳擅有領兵權,陛下還容忍不了謝戎動他,不必你們出麵,陛下會對他施壓,這種情況下,我一個人已經夠了。”
“而且——”
周汝將手放下,那火光挨過了危險期,已燃燒的炯直。
夫與子死後,周汝乾脆行易學周官,信奉自然之道,這滅不掉的火苗,無形中給了周汝一些信心。
她正視木漪:“你直接說你的想法,我相信你。”
木漪抬眼,眼中兩簇跳動的火焰,“而且,我覺得廷尉府隻是障眼法,它畢竟已是段淵所掌之地,謝戎抓陳擅本就沒有正當理由,將他堂而皇之下官牢,隻會給段淵的眼線留下把柄。”
頓了頓,又續道:“在洛陽城西的凰竹焚場外,有一個他的私牢。”
說罷,她眼神避開了一下。
因為這些都無意中透露了他們之間太過親密的關係,他們知道了彼此太多的秘密。
周汝看著她謹慎回避的模樣,走了幾步推開窗,陰涼的月光射入,衝破了晦暗,為周汝的麵龐罩了層如水的薄紗。
一貫笑眼盈盈的麵容也悲涼了半邊,這種神情,木漪似曾相識。
她在陳擅臉上也看見過,豁達之下,滿是瘡痍。
周汝言: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堅持自己一生所愛?
不必阿擅明說,隻需看你二人相處,我也知道阿擅與你的關係。
他心裡裝的那個姑娘,我還未曾有契機拜訪。
我打聽到,她就在你身邊,那我……可以問你一句嗎?”
木漪有些意外周汝洞若觀火的魄力,和明知卻裝作不知的大愚,她和陳擅不愧是母子。
木漪點點頭。
周汝輕輕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啊?”
木漪平述:“濟世救人,淡泊名利,和我完全相反。”
“好。”周汝頷首,“那她,心裡也有阿擅嗎?”
木漪淡道∶“有。”
周汝眼中蓄淚,再度說:“好。”
陳擅的人生從陳撤過世後就變得太苦了,太苦太苦,隻要還有一點點的甜,一點點的期盼,他就還能活下去啊。
周汝最後道:
“我相信你,木芝,就像阿擅相信你一樣。你去救他吧,周家和陳家都會站在你身後,助你一臂之力。”
人是要救,怎麼救呢?
不要忘了木漪與謝春深睡過一夜,衣上的東西全解了,也包括他身上攜帶的名牌。
浪潮巔峰過去,她將此物拿到手上把玩,那時便已暗暗留過心。
“見此牌,便如見你麼?”
謝春深當時伸手遮住她的眼,從背後將她親密無間地摟過:
“當然。你不困嗎?閉眼睡了。”
名牌是進入私牢的關竅。
她循著記憶連夜刻木仿製私牢的銘牌,髹漆,將樹漆烤乾,再掃金箔拓字。
一點點修磨。
直到它與她在謝春深身上看見的那塊令牌十分相似,才敢收尾。
整個過程完畢,已過五天。期間木漪還拜訪了十四公主府。
她出發去焚場的當夜,不見白亮雲月,整個蒼穹都是烏紫烏紫的夜,像墨水裡滲出一團一團粘膩的血。
及至私牢門前,她女扮男裝,自充是謝戎身邊的屬下,遞去了名牌。
守門人看了看,突然開口道,“生不逢時——”
木漪汗發了背,暗自捏住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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