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用力,將他翻了麵,可他雙目緊閉,嘴唇發烏,木漪大聲喚譚合,又去找他手腕上的脈搏。
一握住他的手,他卻突然睜開眼拉下她的肩翻過身,壓她在身下亂吻。
木漪推開他,從這個角度,確見他領口處有紗布痕跡,可又氣他拿這種事來誆騙自己,仍揚手在他臉上打了一下。
謝春深扶了一下臉,“陪陛下去行宮時,有人半路刺傷我。”
木漪不聽他辯,踉蹌站起來,不顧他的拉拽,這次鐵了心地要回去。他也有些折騰的疲了,卻仍不想放她走,在她身後道,“我給你尊重。”
木漪微微頓住腳,有些不明他之意。
怎麼尊重?
下一瞬,便見他從雪地撐身,掀裳將膝蓋一折,朝她跪了下來。
木漪徹底愣住。
周圍人不敢窺探謝春深的隱私,輕則挖眼重則沒命,隱在暗處的另當別論,譚合這類跟著一旁的下人,在他們接吻的時候,就早已經不知躲去了哪裡避眼。
“你乾什麼?”木漪不可置信,“你起來。”
這就是他尊重人的方式嗎?示弱,卑微,自殘。她終於意識到他並不懂得怎樣去珍惜一個人,對一個人好,甚至也可能不知道愛是什麼。
謝春深如此做了,卻痛苦地閉起眼,像在對著木漪自苔受刑。
瓦匠從他幼時便虐打他,每當他實在抵擋不過想要保命時,隻有下跪,隻有對這個人求饒,對這個施舍他一口飯的人臣服。
隻有這樣,瓦匠才會停下對他更深的淩虐。
下跪臣服,便是他在弱肉強食的童年裡,所學會的唯一的“珍重”。
木漪一下便看懂了,她的眼淚不受控地流了下來,往前一步,蹲跪在了他的對麵,“謝春深,你睜開眼看我。”
他睜開眼,但眉頭緊鎖,還在問:“現在,你可以隨我回去了麼。”
木漪心疼地笑了一下,回不回去又有什麼重要?她現在想糾結的不是這個。
她將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拂掉他肩上冷雪,聲音有些哽咽:
“以後不要再對任何人下跪了,包括我。”
他的鬱氣在臉上彌散不去,整個人陰沉又破碎,作為一個人,殘缺掉的正常感情,已經永遠困在了他的幼年,再也無法彌補。
木漪懂得。
所以續道:“謝春深,你千萬不要變得善良,你可以永遠當一個惡人,因為你的惡是蒼天無眼,世道偏棄下生出來的,你壞不是你的錯,上天讓你不懂得愛,不懂得珍重,那就算了,不必再去弄懂。至於我們——”
她將手放在他的胸口前。
“我們就像是兩株荊棘,每每靠近都會紮得對方一身傷,但若是因為不想傷了彼此就拔掉身上的刺,就又不是真正的我們了。”
她坦誠地望向他的眼睛,那裡頭有濃鬱的潮熱情緒,至少這一刻,她已經對他毫無保留。
她說:“你不會為了我停下你弄權的腳步,我也不會為了你犧牲我打拚來的光陰。
在我們的心性還沒有改變之前,勉強在一起,也隻能是慘淡收尾,蘭因絮果的愛,你想要嗎?”
她說了這麼多,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謝春深竟覺得無力。
他感受到了她對自己的心疼和愛憐,這世上若有誰敢可憐他,他定要那人挫骨揚灰。
可是,現在她可憐他。
他隻會感覺無力,和產生想要再靠近她一些,用力抱住她的衝動。
三十六年來,他可能都並沒有能力去好好愛一個人,陰差陽錯地愛上她,他才不得不梳理自身那些柔軟的不受控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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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頭來,不過是折磨自己。
即便如此,他也不像停下。
謝春深突然將她一把攬在懷中,用力地抱緊她,像要將他融入自己的骨血,這一次她亦然緊緊地回抱住他,將殘餘的眼淚都蹭在他的領口。
凍僵的身體又因擁抱回暖,他將她放在背後的手撚起,十指相扣,之後拉著她從雪堆裡站了起來,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臨近客棧,她掙了幾下,“我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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