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伴著塤缶走出的禮樂,踏上台階,在社稷壇中站定。
禮部令史捧承盤來到兩人麵前。
蘇贏月拿起犀角梳蘸黃河水,為沈鏡夷梳發九下。
沈鏡夷拿起桃木篦蘸泰山石粉,為蘇贏月篦發六下。
“‘破陰鎮煞’禮成。”祠部郎中道。
蘇贏月看著禮部令史漸行漸遠的背影,莫名有種熟悉之感,那微躬的背影似是在哪裡見過,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還未等她細想,婚祭交感禮開始,先三獻合巹。
蘇贏月持玄武紋的陰合巹杯,沈鏡夷持朱雀紋的陽合巹杯,共飲由熟地、黃精、稷米釀製成的地黃酒,之後分食由黍、稷、稻、粱、麥製成山形的五色粢,最後交換土精佩與水玉環。
“三獻合巹儀成,行地絡成結。”
蘇贏月和沈鏡夷轉身相背而行繞壇,他行三步九跡禹步,她踏左三右二的女媧旋。
行至鐵牛前,伴隨著太祝吟唱“天維地絡,永鎮坤輿”的聲音,兩人將五色絲結網覆於其上後,行禳災祈福儀。
伴隨著36名童男童女環壇唱的《地載謠》——“後土皇隻,載物以方;震不喪匕,吉蠲為饎;牝馬攸往,君子攸行;永貞無咎,萬壽攸酢。”
兩人焚寫有“戊己居中,震搖乃息”祭文於朱雀方位銅鼎,並埋合巹杯於祭壇艮位,象征“山嶽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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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祭禮畢之時,天空放晴,陽光破雲而出,金黃傾瀉大地上。
“天光破暉,地德承休。”祠部郎中伏地高呼。
有大臣也跟著高呼,官家大悅,特賜宴群臣於宮中。
三日的齋戒與繁複的儀程已抽空蘇贏月的力氣,繁重的祭服首飾更是壓得她喘不過氣。
她邁著沉重的步伐,暈暈乎乎地往壇下走,腳尖終是在石階邊緣踏空,她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向前倒去。
“當心。”
沈鏡夷急向上跨兩步,腰間水玉佩叮當作響,廣袖抬起間,已穩穩托住她腰間。
蘇贏月迷糊地跌入一個懷抱,然後如折柳般軟倒下去。
沈鏡夷本能收緊手臂,並看向她,發現她已暈了過去,雙眼緊閉,眉心微微蹙著,臉色更是蒼白。
他當即右臂橫托其背,左臂屈抬其膝,並保持三寸距離,不與其身軀相貼,將她抱起,不曾想她卻輕若鴻羽,掌下隔著厚重的祭服,依然能感覺到她單薄的身軀。
四周驟然響起抽氣聲,一眾官員更是露出驚愕的目光。
惟有畢士安渾濁的瞳孔皺縮,神色擔憂——他最清楚外孫女的命格,八字全陰,陰緯脈損,自幼離不得那桃木簪和司南佩。可今日婚祭大典,服飾都是按照規製穿戴,那辟邪之物定是不能戴。
他枯瘦的手握起,指節泛白,目光焦急地望著外孫女的方向,劇烈咳嗽起來。
神色有異的還有司天監監史序,他手指迅速掐算一番,抬頭時正對上畢士安的鷹隼般的目光,默默將“彗星襲月”不祥的話咽了下去。
禦史中丞執笏向官家欲諫,官家看了一眼畢士安,便笑著擺手:“朕每次行完祭禮,也是疲累的很,何況小女娘,累倒也是常理。”頓了一下又道:“你可知這祭祀的服飾配飾足有二十斤重。”
聽官家如此說,李沆順勢笑道:“今日是兩人的成婚日,說起來也不算逾禮。”
“是是……”其他官員附和。
“傳朕口諭,沈卿先送新婦回宅歇息。”官家對身邊內侍吩咐,“待安頓好了,再入宮赴宴不遲。”
是夜,畢宅庭院結彩,院內遍燃紅燭。
婚房更是雅致而喜慶,青紅色的紗帳懸垂於雕花架子床,床楣貼著喜字。
蘇贏月在繡有鴛鴦、並蒂蓮吉祥紋樣的錦被中悠悠醒來,身上依然穿著禮服,僅脫下外衫,頭上飾物也未取下。
花燭搖曳間,她忽然想起婚祭儀式上的那張折紙——她緩緩坐起,蔥白手指掀開錦被,起身走向花鳥屏風前,取下青衣纁袡,從袖帶裡拿出那張折紙,而後在妝台前坐下。
她一折一折打開,見紙張染淡緋色,紙麵砑雲氣紋,她手指一頓,這紙張她認識,乃霞光雲篆紙,是二級宮廷用紙,官家多賜有功之臣。
蘇贏月眼波流轉,十分好奇他用如此貴重的紙張寫些什麼。
折紙完全打開的瞬間,幾行筆力遒健的字跡映入眼簾——結構嚴謹疏爽,點畫圓融俊朗,墨色濃淡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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