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蘇贏月便轉回身，走向方才歇息的小桌案，隨即鋪開一張素白的畫紙。
張懸黎立刻湊到她耳邊，疑惑道：“月姐姐，你這是要做什麼？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該盯緊二人？”
蘇贏月側首看向她，也湊在她的耳邊，低聲道：“那香囊是關鍵物證，若二人稍後暈厥，香囊必會如昨日那般，趁亂被取走。故我要趁此機會畫下來。”
張懸黎點頭。
蘇贏月執筆蘸墨，下筆之前，她眼神一凝，又對她道：“玉娘，我畫時，你務必盯緊二人。若二人真暈了，你立刻上前取走二人身上的香囊。”
“明白。”張懸黎點頭。
蘇贏月這才開始下筆，依著方才記下的香囊細節，凝神畫起來。
就在她畫好收起畫紙之時，忽聽殿門傳來一聲“阿彌陀佛”。
蘇贏月抬眼看去，便見淨慧領著兩名小和尚走進來。
“蘇娘子、張娘子，今日天氣炎熱，寺中特備了些消暑的飲子。我想著二位娘子在此久勞，恐受暑氣侵擾更甚，便帶人先送些過來。”
“有勞淨慧師父了。”蘇贏月道。
淨慧得體一笑，“蘇娘子客氣，雖說畫壁之事現由將作監全權負責，寺中僧眾不得再插手，但……”
他微微一頓，這才聲音平緩繼續道：“但終究是在我大相國寺內所繪，我作為本寺監院，總歸是要儘些地主之誼的。”
他話音剛落，便聽殿內響起老婦人急促的抽氣聲和書生壓抑的悶哼聲。
蘇贏月抬眼看去，便見二人同時倒在了地上。
淨慧立刻抬步，疾步向二人走去。
然，張懸黎借著手中鞭子和殿內廊柱，兩個飛身便到了二人身前，先他一步。並在他走到之前，取走二人身上的香囊，收在袖中。
蘇贏月見淨慧看著二人的腰間，怔愣一瞬，這才吩咐跟來的兩名小和尚，“慧明、慧覺，快，快扶起二位施主。
他自己則關切地蹲下身子查看，在二人身上，腰間、袖口，甚至衣襟內裡，都查看了一番後，眼底深處倏然掠過一絲淩厲之色。
那神色轉瞬即逝，但依然被蘇贏月瞧見。見狀，她便斷定自己所料不差。
昨日阿芙三人身上的香囊定是被他取走，那贈香囊的百變僧人，也是他一人所扮。
“淨慧師父，這二人是怎麼了？”張懸黎故作驚訝道。
“許是同昨日一般，”淨慧抬眼，看向壁畫，“怕是又被這壁畫的幽冥之氣衝撞了。”
聞言，蘇贏月登時腳步虛浮，向後退了一步，低語道：“怎麼會？難道我真的……”
張懸黎立刻扶住她，“月姐姐，你沒事吧？”
見狀，淨慧眼底掠過一抹喜色，“蘇娘子，貧僧此言也隻是猜測，並沒有暗指娘子之意。”
“淨慧師父，難道真如昨日傳言所說，蘇娘子的命格易招邪祟，再加上畫技過於精妙，畫筆通了神，打開了幽冥通道嗎？
門口響起一道聲音。
蘇贏月抬眼看去，便見殿門處，同昨日那般，不知何時又圍滿了香客。
“你胡說什麼？”張懸黎怒喝，“看我不抽爛你的嘴。”
蘇贏月抬手，製止了她欲甩鞭的手。
淨慧：“這位施主，貧僧並無此意。隻是依佛理推想，地獄變相本就是展示業報可畏之畫，若旁觀者心誌不堅，或氣運正弱時，受畫勢所懾，致神搖魄動，也是有的。”
“這不還是說蘇娘子筆下的畫的有問題嗎？”那香客道。
“是啊是啊，我聽著也是這意思。”
其他香客附和。
淨慧：“阿彌陀佛，隻是貧僧一點拙見，未必是真，還請諸位莫要胡亂猜測。”
他說完，看了蘇贏月一眼，見她臉色慘白，關切道：“蘇娘子，你還好吧？”
蘇贏月露出一抹虛弱的笑，緩緩開口，“多謝淨慧師父關心，我還好。當務之急是請淨慧師父先救治暈厥的二位。”
“對對。”淨慧立刻從懷中取出昨日那個小巧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一小顆褐色的藥丸來喂給書生。
隨即，他又倒出一顆，喂給老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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