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元殿前的寂靜，並非真正的平靜，而是暗流湧動。秀女們雖然按照指示站好，但彼此間的打量、比較從未停止。家世相當的自然而然聚攏在一起，形成一個個小圈子，低聲交談著，眼神卻不時瞟向那些落單的或家世較低的，帶著或明或暗的審視。
林瀟瀟刻意保持著距離，安靜地觀察著這場無聲的“社交預演”。她很快便鎖定了幾個引人注目的身影。
一個穿著玫紅色錦繡旗裝、滿頭珠翠的秀女，被幾個人簇擁著，神態頗為倨傲，說話聲音也比別人高上幾分，仿佛生怕別人注意不到她。林瀟瀟根據采荷之前的八卦和此人的做派，猜測這大概就是那個出身驍騎營副都統家、性格張揚的夏冬春了。
果然，夏冬春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一圈後，落在了獨自站在邊緣、神情怯怯的安陵容身上。她嘴角撇了撇，帶著幾個跟班，搖搖曳曳地走了過去。
“喲，這是哪家的妹妹？麵生得很。”夏冬春的聲音帶著刻意拔高的甜膩，話語裡的輕蔑卻毫不掩飾，“這身衣裳料子倒是別致，像是……前年的蘇繡？妹妹真是節儉。”
安陵容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低下頭，細聲細氣地回道：“姐、姐姐安好……家父……是鬆陽縣丞……”
“縣丞？”夏冬春誇張地掩口笑了起來，她身邊的幾個秀女也跟著竊笑。“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門第呢。這紫禁城是什麼地方，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的？”
安陵容的眼圈立刻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落下，瘦弱的肩膀微微發抖，像風雨中無助的浮萍。
林瀟瀟皺起了眉頭。職場霸淩哪裡都有，沒想到在這皇宮門口就上演了。她正猶豫著是否要出麵，畢竟過早暴露自己並非明智之舉。
就在這時，一個清亮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姐姐此言差矣。”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位穿著淡青色旗裝、容貌清麗脫俗、氣質沉靜的秀女緩步走了過來。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卻清澈堅定，正是甄嬛。
“選秀乃是為皇上、太後遴選賢德，看重的是品性才德，而非solely家世高低。”甄嬛走到安陵容身邊，不著痕跡地將她護在身後，目光平靜地看向夏冬春，“這位妹妹既已通過初選站在這裡，便說明其品行容貌是得了認可的。姐姐又何必以衣冠取人呢？”
她的話不疾不徐，卻字字在理，既維護了安陵容，又點明了選秀的本意，還暗諷了夏冬春的淺薄，可謂高明。
夏冬春被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冷哼一聲：“你又是誰？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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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是大理寺少卿甄遠道。”甄嬛依舊從容，“妹妹並非教訓，隻是覺得，大家都是待選的秀女，理應和睦相處，方顯我朝秀女風範。若是在這殿前爭執起來，驚擾了聖駕，恐怕誰也擔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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