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隱秘的快意,嘴裏暗罵了一聲:“個小縮貨!”
鬆江話罵人是膽小鬼的。
黃梔神色不明地瞟了黃芪一眼:小縮貨?不是吧?哪有膽小鬼害怕著說話的聲音能大聲到,房間裏的人聽得一清二楚呢?
山月埋頭進了裏屋,頭壓得低低的。
青磚地上散落著打翻的菜肴、青菜和碎成片的白瓷盤,紫砂湯盅斜躺在地麵上,滾燙的雞湯混合乳黃的油腥淌了一地,張牙舞爪地在地麵織成一張暴怒的麵具。
“大老爺”山月帶著哭腔。
程大老爺大腹便便坐於上首,腰後墊著軟迎枕:“去柳府習得如何?”
“今日授的第一堂課說是自宮闈六司退下來的阿嬤,今日教了行路、落座和伺茶”山月哽咽著說得顛三倒四:“習了一個時辰,阿嬤說我有天賦,叫我回家好好練,以後不丟江南官場的臉。”
程大老爺靜聽,眯成一條線的眼睛閃過不耐煩的光:“太太呢?你上課的時候,太太在哪裏?”
山月搖頭如撥浪鼓:“我們在院子裏學,太太送了我進院就不見人影了。”
程大老爺臉上的肉顫了顫:“為何太太沒跟你一道回來?”
山月迷惘抬頭:“我也不知道呀。阿嬤說太太去了書房,許是老大人傳她有事呢?——老大人為人親切和藹,頭一回登門柳府,雖然排場很大,丫鬟仆從站了兩大長列,但瞧著老大人與太太間很是親昵愉悅,便不怎麽害怕了“
山月繼續道:“咱們家能得這樣大人物的青睞,程家不愁不發達,往後我們大少爺必定能扶搖直——”
“啊!——”
“哢擦——!”
一隻粉彩嵌銀絲蓋碗茶盅被惡狠狠地砸在地上!
瓷器劈裂的聲音,與山月驚聲尖叫的聲音,交雜在一起,刺耳又解氣。
程大老爺動手狠砸了玩意兒,氣喘籲籲地怒目圓瞪。
狗男女!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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