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雪城的氣氛依舊沉重。
這幾日,城中葬禮一場接著一場,沒有停過。
在那日的密拓寺中,貴族、大臣以及他們的家眷們,有許多都慘死當場,這些日子裡,無數人的哭聲籠罩了這座雪原上的聖城。
三日前,城中又舉辦了一場隆重的葬禮,同樣是一場法會,同樣是密拓寺舉辦的,是為了送別那日慘死在蜀王拳下的僧人們。
瑪吉阿米參加了這場法會,全程觀禮。
她當然沒有死,李澤嶽那一肘揮出時計算好了力度,讓她受傷,但不能重傷,讓她身上有傷勢,但不能真的很疼。
南嘉傑布沒有為難她,瑪吉阿米已經做到了她應該做的一切。
甚至於,當時許多甲士護衛都看到了瑪吉阿米奮不顧身擋在王後身前的情景,南嘉傑布還特別感謝了她。
汗王明顯滄桑了很多,眼窩都凹了下去,他強打著精神,處理著讓他焦頭爛額的事情。
在瑪吉阿米站在法會外圍,聽著喃喃誦經聲時,她感到一陣恍惚。
之前一個月發生的事好像是一場夢。
王爺來了,王爺炸毀了紅宮,王爺屠了密拓寺,王爺把王後搶跑了。
佛子沒死,桑結法王死了,密拓寺老一輩的僧人,隻剩下了一個半死不活的薩巴。
據倉央所說,那老薩巴活不了幾日了,他也要儘快找一位羅漢灌頂,把他的修為傳承下去。
如果不出意外,佛門會再次損失一位升日,多上一位觀雲。
瑪吉阿米這些天時常會想起白瑪的音容笑貌,她是一個很好的人,但好人在這個世道,是活不長久的。
王爺成功了,但也失敗了,他沒殺掉佛子,所以瑪吉阿米需要繼續在吉雪城潛伏下去。
她現在就算想暗殺佛子也做不到了,他成長了起來,成為了升日境高手。
瑪吉阿米不止一次地驚歎佛門的灌頂神通,這簡直是修行界的bug。
但仔細想來,數百年才出一個的佛子,有這樣的能力,倒也很正常。
或許,佛子真正的天賦不是修行的速度有多麼快,而是能接受灌頂的程度。
這些日子,酒鋪關門了,瑪吉阿米一直守在倉央嘉措身旁,照顧著他養傷。
現在沒有人能阻擋他們兩個了,他們的阻礙被王爺清除了。
倉央嘉措的傷很重,十多日過去了,才能自己勉強走動。
瑪吉阿米也住進了城中的這座小寺,每日給他煎藥,陪他曬太陽,給他做飯。
倉央嘉措拒絕過她,讓她回去,瑪吉阿米不肯,死活都要在他身邊,淚眼朦朧著,說害怕再也見不到他。
倉央嘉措還是心軟,沒再多說什麼。
在那日桑結法王登極樂後,他就派人向雪原各大寺廟發出了消息,召集佛門全部力量入吉雪城,一方麵重建密拓寺,另一方麵定下佛門日後方向。
最近這些天,南嘉傑布偶爾也會來看看倉央嘉措,陪他說說話,兩人同病相憐,他們的房子都被毀了,一個死了親近的長者,一個媳婦被拐跑了。
當然,南嘉傑布心裡也是有目的在的,現在桑結法王死了,倉央嘉措完全是一個獨立的人,他希望佛子可以答應自己,讓佛門全力支持王庭。
原本,倉央嘉措也是準備這麼做的,但桑結法王臨終前一席話,又動搖了他心中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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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仇恨。”
那是老者對自己最後的勸言。
此時,少年正坐在院子裡,曬著太陽。
經過這一場災難,倉央嘉措臉上褪去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穩重與成熟。
他眯著眼睛,靠在椅背上,享受著陽光的撫摸。
現在的他,空有升日境的境界與法力,但完全不懂得如何去用,佛門功法浩如煙海,他還需要學習很長時間,才能真正成為一個合格的升日境高手。
“你吃不吃胡瓜,我剛在街上,找一個西域商人買的。”
瑪吉阿米用井水清洗著一盆碧綠的瓜果,看上去極為可口,鮮嫩多汁。
她側過頭,問少年道。
暖陽高照,微風徐徐,他的臉頰上是一抹金黃,胸膛輕輕起伏著,輕輕地嗯了一聲。
瑪吉阿米愣了一下,隨後嘴角浮現出一抹笑意。
這是兩人難得的一段靜謐祥和的時光。
上一次他們如此寧靜地相處,倉央嘉措還是一個放牛娃,兩人在那座小小的部落中,無憂無慮。
那時候,他們每天都會出來曬太陽,躺在遼闊的草甸上,白雲依依,他會掏出一本詩集,自己則在他身邊哼著歌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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