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告別一般。
“各位，保重。”
話語通過浩然正氣傳到每個人的耳中，聲音並不宏大，但極為清晰。
李澤嶽訝然地抬起頭，周圍官員同樣如此。
為官數十年，浩然正氣從未衰退，吾身吾行澄如明鏡，堂堂正正，無愧於心。
“王爺，諸位，千裡終有一別，來日再會。”
程楨穿著他的那襲發白的長衫，牽著一匹老馬，向北走去。
而後，他背對著錦官城，揮了揮手。
就是這麼一揮，讓李澤嶽心頭猛得顫了顫。
有一股浩然氣自他那抹乾瘦的身體蕩出，飄然直上，至精至純，正大光明，拂過每一個人的麵龐，而後青雲直上。
並非是那抹浩然氣多麼浩大，也並非是程楨的境界有多麼高深。
最多，也不過是九品的模樣。
文人養浩然氣，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乃是儒家文人的修行道路，浩然氣的精純與浩大，代表的不隻是實力，更是衡量儒生高潔誌趣與自我要求的尺子。
但，此時他溫養的那抹浩然氣卻是被程楨直接揮了出來，直上九天，化為了點點滴滴的春雨。
春雨綿綿，淅淅瀝瀝的落下，落在蜀地廣袤的平原上，落入深山裡的部落中，落在湍急的河流中，落在無數此時抬頭望天的蜀地百姓的臉龐。
“據聞，程大人隻要為官一方，臨走前，必會將自身在此地溫養出的浩然正氣還給這片天地與百姓。”
陸瑜喃喃道。
李澤嶽認真聽著，卻感到一陣恍惚。
細細春雨，潤物無聲，這抹九品浩然氣，是程楨十年間在蜀地溫養而出，如今全部送還給這片土地。
讓土地更肥沃，讓青山更俊秀，讓年邁之人再得些許生機，讓重病之人少些痛苦，讓年幼的孩子多些活力。
這浩然氣對整座蜀地能起到的作用或許不大，甚至說是微乎其微，但總歸是變好的，哪怕隻有一點點，這就是程楨還給此方天地的意義。
蜀山上，有世外老道與人間帝王同時抬頭，隻覺春雨拂麵。
皇帝輕笑，隻覺好生快意。
老道一甩拂塵，自蜀山中獲取一抹靈韻，輕輕一點，便跨過千山萬水，送入那儒生心田。
“蜀山當替蜀地謝你才是。”
程楨微微一怔。
身後，是蜀地送行百姓們的俯身回禮，聲音並不齊整，但震耳欲聾。
“大人，保重。”
至此，蜀劍道巡撫程楨，離開了這座城，之後享年人間一百又三載，無病無災，壽終正寢，葬於青城山下，世代受蜀地百姓香火祭拜。
……
武平三年，皇帝出巡，太子殿下坐鎮中樞，北王定北，蜀王鎮南，天下各關隘皆有猛將強兵駐守，這一年對大寧百姓們來說，注定是和平的一年。
對李澤嶽來說，也同樣如此。
他悠哉悠哉地躺在床上，旁邊是閨女和兒子。
小豆蔻好奇地打量著弟弟，還用手指一戳一戳的，隻覺得他臉蛋好軟。
李澤嶽有些緊張地看著，生怕小豆蔻一巴掌拍下來。
李峙睜著眼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倒是也不哭不鬨，很是安靜。
他是早產兒，身體本該有些孱弱，但交給孫老神仙檢查了一番後，卻發現沒什麼毛病，和一般小孩沒有區別。
李澤嶽和趙清遙這才放下心來，原來這渾小子當真是耐不下心，著急地想出來看看世界。
小豆蔻不怕生，經過一個月以來的熟悉，她對爹爹已經很親近了。
李澤嶽把她抱在肚皮上，撓著她的兩個胳肢窩，小丫頭笑得不可自禁。
趙清遙一巴掌拍下來，啪的一聲，李澤嶽就老實了。
她就不喜歡李澤嶽這麼給閨女鬨，小丫頭那麼小，隻知傻笑，萬一鬨出來什麼毛病怎麼辦。
李澤嶽不服氣，躺在床上，又托著閨女往上飛，小豆蔻膽子也大，又樂了，咯咯地笑了起來。
然後，李澤嶽被尿了一臉。
趙清遙連忙遠離他，撒腿就往外跑。
李澤嶽倒也不嫌閨女臟，隨意地抹了把臉，歎息一聲：
“你是第一個敢騎在老子頭上撒尿的人。”
曉兒匆匆過來了，端著一盆水，又拿來了小豆蔻替換的尿布和衣服。
她熟練地把小豆蔻抱了過來，開始給她更換衣物。
“就是欠打，你看我給她兩巴掌，她還敢不敢亂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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