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官城仿佛被一層濃厚的陰影籠罩著,氣氛很是低沉,近些日子,百姓官員們連喜事都不敢辦了。
王府上白巾高懸,隨風搖曳。同時,蜀劍道的官員們也自發地在自家門前掛上了白布。
老太傅的功德在大街小巷傳頌著,直到他的逝去,百姓們才忽然想起這位險些被他們遺忘的老人。
孩子與年輕人們好奇地向長輩們打聽著老太傅的故事,他的輝煌又一次在大寧口口相傳。
李澤嶽從十萬大山趕了回來,風雨兼程。
等他回到王府的時候,已是數日之後了。
錦官城恢複了往日的祥和,王府也撤下了孝布,就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夫君……”
陸姑蘇出門相迎,見著了李澤嶽一臉疲憊的模樣。
李澤嶽點了點頭,問道:
“清遙怎麼樣了?”
“姐姐還好,就是這些日子話少了些。”
陸姑蘇擔憂道。
“無事。”
李澤嶽安慰了一句,隨後大步向寢殿走去。
楓樹徹底紅透了,碩大紅葉鋪天蓋地,飄飄蕩蕩落於庭內。
趙清遙站在房中,懷裡抱著李峙,在哄他睡覺。
她低著頭,長發散落,在沁涼的秋日中,身子略顯單薄,低垂的眉眼柔和似水。
聽著腳步聲,趙清遙回過頭,輕輕噓了聲,而後慢慢將睡著的李峙放在搖籃中。
李澤嶽站在門外,靜靜望著這一幕,隻覺得時光如水,歲月輕搖。
“回來了?”
她依舊穿著一身白裙,宛若孝服。
李澤嶽解下了胳膊上纏的白巾,嗯了一聲:“我來晚了。”
趙清遙笑了笑,眉眼依舊,完全不似一個剛剛失去了祖父的孫女,也沒有他們想象的過度悲傷。
“說的就好像,你早來幾日就能不讓爺爺走一樣。”
李澤嶽搖搖頭,抱了她一下。
趙清遙拍著他的後背,與方才哄李峙睡覺的力度如出一轍。
“怎麼還傷心成這個樣子,跟長不大的小孩子似的。”
李澤嶽說道:“怕你太難過了。”
“一開始確實有些傷心,但這些天我也慢慢接受了。
人老了,終究會走的,起碼爺爺還無病無災,功德圓滿。
你也沒必要那麼擔心地跑回來,山裡的事沒忙完呢,你回來也改變不了什麼,不如做好眼前的事情。
你看我,怎麼著也是當娘的人了,又不是小姑娘,沒那麼脆弱,需要你跑回來再哄。”
趙清遙站在他麵前,又淡淡笑了笑。
李澤嶽抿了抿嘴,他並不希望看到清遙在自己麵前一副釋懷的模樣。
這樣確實顯得很成熟,很強大,但李澤嶽明白,所有的成熟與穩重都是被世界不斷摔打,而後長出的厚厚傷疤。
她經曆了,她痛苦了,她成長了。
就是這麼簡單的過程和道理。
但不接受又能怎麼樣呢?
生離死別,是人生必須麵對的課題,趙清遙當然不可能永遠是那個驕縱的小姑娘,她總是要經曆的,總是要成長的。
在李澤嶽眼中,趙清遙從來都沒變過,就是那個敢拿著劍指著自己咽喉的大小姐。
可他或許忘了,趙清遙從五歲離開父母,獨自來到京城,她早就習慣了孤獨與離別。
她出身將門,又在雪原戰場上待了大半年,親眼見識過生命如同草芥般逝去,她也早就看慣了生死。
“隻是,接受歸接受,爺爺終究還是走了,心裡實在有些舍不得……”
趙清遙咬著嘴唇,想起老人臨走前孤苦的兩年,心中還是難免酸澀。
總是覺得太過虧欠。
“回來就回來了,山裡的事交給黑子他們,再用不了半個月就能把路鑿開,我在家裡多歇歇。”
李澤嶽沒有再與她談這些事,人不能總是沉浸在悲傷中,它就在那裡,不經意間的觸碰已然足夠讓人窒息,若陷在其中無法自拔,那更是摧殘人心。
“咱們何時去京城看一看?”
趙清遙攥住了他的衣角。
李澤嶽沉默片刻,想了想,道:
“待峙兒再大些,過了年節,咱們就去祭拜先生。
我再向大哥寫封信,給他請幾天假,咱們一家再去北邊轉一圈,看看嶽丈大人。”
“真的!?”
趙清遙眼神一亮。
李澤嶽也笑了,道:“當然是真的,隻要家裡沒什麼事,騰出時間去轉一轉又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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