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柱躺在小旅館那張吱呀作響的床上，睜著眼睛，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漆黑轉為魚肚白。他一夜未眠。
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也睡不著。
懷裡貼身藏著的幾遝鈔票，硬邦邦地硌著他的皮膚，那真實的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這不是夢。整整五萬塊！厚厚的一遝，是他過去二十年人生裡，連想象都未曾達到過的數字。
還有腦海裡那清晰無比的【神豪點數：189】。這個之前摳摳搜搜、為了0.5點數都要去挑糞的係統，居然一次性給了他188點！仿佛之前所有的摳門和坑爹，都是為了襯托這一刻的“慷慨”。
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太猛烈，太不真實。
他從一個背負巨債、人人喊打的“糞海狂蛆”，一夜之間，變成了手握數萬巨款、身負近兩百“神豪點數”、甚至在網絡上“小有名氣”的……幸運兒？
巨大的反差讓他如同漂浮在雲端，腳下空空落落，沒有絲毫踏實感。他怕一閉眼，再醒來，這一切都會消失，他又變回那個躲在橋洞下絕望等死的張鐵柱。
“哼唧……（傻小子，發財了？感覺怎麼樣？）”“翠蘭”的意念隔著遙遠的距離，帶著一絲慵懶和好奇傳來。它似乎也能感受到鐵柱心態和處境的劇烈變化。
“發財了……翠蘭，我們發財了……”鐵柱用意念回應，聲音在腦海裡都帶著顫抖，“五萬塊……夠你吃一輩子精飼料了……”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記得本宮的功勞。不過，錢揣懷裡會生崽嗎？趕緊想想怎麼花吧，傻小子。）”
“翠蘭”的話提醒了鐵柱。是啊，錢不能隻是揣著。他還有迫在眉睫的事情要解決。
天剛蒙蒙亮，他就退了房，揣著巨款，如同一個懷揣著絕世珍寶的竊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走進了縣城剛剛開門的一家農業銀行。
當他把那五遝厚厚的百元大鈔遞進櫃台時，櫃台後的工作人員明顯愣了一下，多看了他幾眼。鐵柱心裡一緊，生怕對方問起錢的來曆。幸好，工作人員隻是例行公事地清點、存入，然後將一張嶄新的銀行卡遞給了他。
看著手裡那張薄薄的、印著他不認識的圖案的卡片，鐵柱感覺比拿著五萬現金還要緊張。這裡麵，可是裝著他的全部身家，他的命根子啊！
他小心翼翼地將銀行卡藏在內衣口袋裡，按了又按，確認不會掉出來。
有了錢，腰杆子似乎也硬氣了一些。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一家看起來還算體麵的服裝店。他不再畏畏縮縮，而是挺直了腰板走進去，在店員略帶詫異的目光中，挑選了兩身便宜但全新的衣褲和一雙結實的運動鞋。
當他換下那身破舊不堪、沾滿汙漬的舊衣服，穿上乾淨的新衣新鞋，站在試衣鏡前時，他幾乎認不出鏡子裡的人。
雖然麵容依舊憔悴，眼神裡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痕跡，但那一身嶄新的行頭，仿佛給他鍍上了一層微弱的光。至少，看起來不像個乞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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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靠衣裳馬靠鞍……”他低聲念叨著這句老話，心裡五味雜陳。原來，金錢真的可以這麼直接地改變一個人的外在。
接著，他去了縣裡最大的超市。像一隻第一次闖入豐盛糧倉的老鼠，他推著購物車，有些不知所措，又帶著報複性的消費快感。他給爺爺買了他念叨了很久、卻一直舍不得買的老年奶粉和蜂蜜，買了柔軟的點心。給“翠蘭”買了幾大包它肯定沒吃過的高級豬飼料和磨牙棒。甚至還奢侈地給自己買了一隻香氣撲鼻的烤雞和幾瓶他隻在電視廣告裡見過的飲料。
大包小包地拎著這些“戰利品”，鐵柱感覺走路都帶風。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暢快、如此不顧價格地購物。雖然花的錢相對於五萬塊來說隻是九牛一毛，但這種“想要什麼就能買”的感覺，讓他沉醉。
坐在回村的班車上，他不再是那個縮在角落、不敢見人的可憐蟲。他挺直了背，目光平視前方，雖然依舊能感受到一些同村人探究、複雜，甚至帶著點巴結意味的目光，但他已經能夠坦然麵對。
他知道，這些人態度的轉變，不是因為他張鐵柱這個人變了，而是因為他懷裡那張銀行卡裡的數字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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