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灼上藥的手指微微一頓,很快回答:
“不是不相信殿下,隻是我假死路上,拜神時了個杯筊,結果不大好,因而心中擔憂,折返準備了救援,我想著這樣即便是我自己杞人憂天,也不會給殿下帶來什麼麻煩,但若是真有差池,或可在關鍵時刻起到些許作用。”
薑灼說的是謊話。
也是說完之後,薑灼才反應過來,自己又忍不住在說謊時解釋了太多。
隻是有淩恒前車之鑒在前,薑灼實在不想再跟趙翊白提起重生這件事。
其實也沒有必要告知。
趙明景與沈觀芷已如前世那般登上了帝後之位,薑灼所知的信息便到此結束。
“什麼是擲杯筊?”趙翊白好奇著追問。
薑灼一愣,很快笑著解釋:
“是我家鄉浦城那邊的一種求神習俗,帶著問題擲三次杯筊,就可以通過一對杯筊顯示的陰陽麵得知神明的答案。”
沒有過多再懷疑薑灼的說辭,趙翊白隻是平和地感歎:
“我從來不信神明卦令,但此次,卻是要多謝神明救我了。”
神嗎?
說起來,薑焰此番製藥膏也是全程念念有詞,說是請了西夏的神明護佑,必有佳效。
薑灼其實也不信神。
或者說,即便世上有神,薑灼也始終不覺得神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畢竟,一路走來,薑灼已經殺了太多人。
望著趙翊白滿是疤痕創傷的背脊,薑灼忍不住感歎或許趙翊白跟自己一樣都是被神明拋棄的人。
即使有這個實力,有這個機會,卻還是棋差一招,落敗於此。
“在想什麼?”
明明藥已上好,薑灼卻長久地沒有說話,重新穿上中衣的趙翊白忍不住回頭。
身後少女淡衣素雅,麵容沉靜,桌上燃燒的燭火映出她略帶愁思的杏眸,看起來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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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樣的表情。
自薑烈死後,自攻城戰敗後,也是自來到襄陽城後,薑灼似乎就經常露出這樣的表情。
薑灼並不開心。
趙翊白心中不忍,卻又不知道如何讓薑灼振作起來。
“殿下,”薑灼抬眸望向衣裝敞束的趙翊白,神色認真:“我們會在襄陽長久地住下去嗎?”
“阿灼喜歡這裡嗎?”趙翊白溫和地笑了笑。
“燕雲十六州失陷的時候,南渡的很多士族曾以為很快就會反攻,為了方便隨時北遷,都沒有再置辦大件擺設,但十年,二十年過去,直至他們平靜死去,都沒有等到再回到家鄉的那一天。”
薑灼將近日心中所想坦誠說出,眼裡卻滿是迷茫和恍惚。
“襄陽城很好,我很喜歡現在這裡平靜的日子,但我有時候又覺得好像丟下了什麼,或者說,還是擔心這樣安穩的日子並不會長久。”
薑焰所製的藥膏不僅外形詭異,味道也很奇怪,如奶酪般香甜,又如藥草般苦澀,但並不難聞。
趙翊白與薑灼於這奇異藥香間相坐對視,各自沉默。
門窗微動,室外似有春風吹拂,也夾雜了府中人的說笑吵鬨聲。
確實是很平和的日子。
但或許就如先前戍守邊疆一樣,人的適應性遠超過尋常的草花牲畜,傷受多了,趙翊白會漸漸習慣疼痛,但若是安寧喜樂的日子過多了,是否也會習慣呢?
若是有朝一日戰火再起,若是再失去心愛之人,趙翊白或許會更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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