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是一種白色的花草。
“一點都不好看呀,”年幼的沈觀芷摘起一束,卻不滿地皺眉嘟嘴,“就跟路邊的野草一樣普通。”
“芷,雖然外表平凡,但是有香氣清幽,可以入藥。”母親笑著跟沈觀芷解釋名字的含義,“母親希望你跟芷草一樣平緩淡遠,與世無爭,卻又可以發揮自己獨特的價值。”
關於母親,沈觀芷並沒有多少記憶,這便是其中一段。
那一年,沈觀芷六歲。
也是在那一次踏青結束,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
驚夢,盜汗,厭食。
眼見母親的身體越來越差,年幼的沈觀芷卻別無他法,隻能求著父親找不同的郎中,但所得的結果都一樣。
不出半年,母親就下了葬。
入棺之前,沈觀芷在母親身旁放了一束芷草。
淡雅白花兀自散發馨香,平凡如鄉間雜草,若無人為此注釋,任誰都以為是路邊的雜草一束。
母親的逝世,真正難過的隻有沈觀芷一人。
沈觀芷的父親沈歧山很快再娶,繼妻,平妻,侍妾,外室,一房一房又一房,似乎從不厭倦,也很快忘記了沈觀芷母親的容顏和名姓。
而隨年幼的沈觀芷漸漸長大,慢慢也發現家中不少的妾室也常常出現母親那般的病情,甚至連自己也慢慢開始出現這樣症狀。
十二歲的沈觀芷沒有聲張。
隻是自己清查了院中一切飲食用品,最後發現來源是自己的胭脂。
這也是沈觀芷唯一一盒胭脂。
是過生辰時,由李娘子所贈,而這李娘子如今也是沈歧山的繼室,如今的沈府物資分配,上下打點亦都是李娘子在做主。
沈觀芷沒有選擇向父親告狀,而是不動聲色地將此事按下,在一年後的一次沈府宴會,適當地讓父親發現了李娘子的“奸情”。
沈觀芷是聰明人。
聰明人和蠢貨的區別在於,聰明人不需要將頭撞得頭破血流後,才發現真正的答案。
沈觀芷在沈家並不受重視,連著衣食月例都時常被扣,這樣的自己無法抗衡父親鐘愛的繼室。
但男子的尊嚴卻不容許沈歧山受到背叛。
李氏很快被休棄,逐出沈家,隻是新扶正的妾室,也不怎麼樣,依舊打罵庶子,克扣月例。
沈觀芷對此並無所謂。
平緩淡遠,與世無爭,或許能為自己贏來美名,但卻無法讓自己在沈府活下去。
沈觀芷想無病無災地平靜生活,想脫離沈家這灘泥濘,想擁抱更大的世界,就得爭,就得搶,就得謀。
不聰明,不世故,不謹慎,就會如母親一樣,在這深淵後宅中被人潦草害死,被人占去原本屬於自己的位置。
在沈家的每一天,沈觀芷都在步步為營,思量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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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為一次宴會的出席機會,有時候是為一件還尚得體的衣裳,有時候是為一支自己鐘愛的簪花。
因為吃得很少,想得太多,沈觀芷很瘦,瘦得弱柳扶風,瘦得清秀可憐。
幸而,京中正流行這樣纖纖楚腰的身量。
但即便如此,沈觀芷還是常常會架不住姐妹明爭暗害,在一次貴女宴會,端了茶水的沈觀芷被身後的沈觀薇一陣推搡,撲向了生辰宴的主人上官雪。
向來強勢的上官雪指著被弄臟的衣服得理不饒人,身邊也漸漸圍攏了一圈看好戲的貴女。
沈觀芷誠懇的道歉並沒有換來上官雪的原諒,而是直指家門的羞辱。
茶水而已,又不是什麼肮臟穢物,洗乾淨不就行了嗎?
沈觀芷並不明白上官雪為何如此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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