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瀝瀝的夜雨還在繼續。
濃烈的血腥氣卻讓薑灼不得不在意,點點濕意浸染臉頰,薑灼掙紮著睜開了雙眼,看到的卻是破敗的茅草屋頂,滲水落下了雨滴。
是夢嗎?
薑灼驚慌起來。
這一世,都是夢嗎?
自己還在蜀中謝府的下人房裡嗎?
薑灼試圖起身,看清周圍情況,卻發現自己怎麼都動不了,轉頭四顧間,卻在自己身旁看到了那張與自己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是薑焰。
自己前世不曾遇到的人。
不是夢!
今生發生的一切,遇見的所有人,發現的所有真相,付諸的所有努力,都不是夢!
激動情緒之下,薑灼不禁淚流滿麵。
卻又很快發現眼前的薑焰長發散落,臉色蒼白如紙,體溫也高得驚人。
是因為照顧自己才感染了時疫?
薑灼再次試圖起身,四肢卻麻痹不堪。
“……薑焰,薑焰。”
薑灼開口喚了兩聲,卻發現不對。
原本因疫病高燒漸漸嘶啞的嗓音竟然康複如初。
不對勁。
這一切都不對勁。
巨大的惶恐和無助在薑灼心中升起。
一次次掙紮,一次次失敗。
勉力支撐身體的薑灼仰著臉,黑發散亂,於紛飛的灰塵間,漸漸看清了屋裡的陳設——
一整塊新剝的黑羊皮鋪在無法行動的二人身下,九塊鋥亮的黑石圍繞外環,在破敗地麵和四壁均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西夏符咒,似乎是用鮮血和青稞酒混雜寫成的法陣,而佇立二人身前的是薑灼常用的那對緋紅色雙劍和薑焰隨身佩戴的那柄黑色彎刀,被兩束黑發互相纏繞。
這是什麼祭壇嗎?
薑灼不禁更加焦灼。
身旁的薑焰眼簾闔動,喉間喘息聲也更加粗重,似有將醒的預兆。
薑灼再度吃力開口,嘗試用西夏語喚出薑焰的名字:
「野利朗日,這裡是哪裡?」
於迷蒙中睜眼的薑焰看著薑灼恢複如常的臉色,笑了笑。
「…去…西夏…」
薑焰聲音嘶啞,但笑容依然明豔。
雖然與薑灼麵目相似,但區別於薑灼那種略顯哀傷的燦爛笑意不同,薑焰的笑容真摯簡單,即便現在病重虛弱,也不得不令人動容。
「…帶…我回……西夏咳咳咳咳咳!」
未待薑焰說完,就咳嗽了起來,雖有意用衣袖遮擋,但薑灼還是看到了片片鮮紅血跡的滴落。
「你到底做了什麼?」
高燒,嘶啞,咳血,這些症狀都是自己才有的,為什麼會轉移到薑焰身上?
薑灼不安皺眉,語氣也更加急切。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雙生共命,死生…互換…,咳咳咳我二人……的命數……自始至終都……是相連,也隻……有我才……能為你做到……咳咳咳咳咳咳!」
薑焰依舊帶著微笑試圖解釋,卻再度猛烈地開始咳嗽。
這一次,喉間的鮮血再也無法遮掩,殷紅血跡在二人素白衣袂間噴濺開來,灘灘點點,如荒瘠山脊間盛放的紅綃花蕊,亦如冬日雪天熊熊燃起的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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