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構繼續說道,“隻要是他辛棄疾能夠正常的回到臨安,咱們對他,王爵該封就封,而且必須是一字王,封號隨他挑,食邑、宅邸、儀仗,都按最高的規製來。”
“他立了這麼大功,回來養尊處優,做個太平王爺,享一輩子榮華富貴,才是全了這份君臣情分。”
“朕也無心繼續再演一出‘風波亭’,但是條件就是,他的兵權必須交出來。”
趙構的指尖重重地敲了敲小幾,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敲在人心上,
“義軍該整編整編,該拆分拆分,都要按朝廷規製來。”
“分到各路邊軍、廂軍中去,摻著禁軍混編,老弱殘疾者改編為廂軍,義軍主力的軍權絕對不能還攥在他一個人手裡了。”
“若是再讓他掌兵,朕不放心,朝廷也不放心。”
“昚兒你要記住,我大宋祖宗打下來的江山,不能讓外姓人攥著刀把子。”
“當年嶽鵬舉的事,朕不想再經曆第二回啦。”
最後一句話,聲音不高,卻冷得像寒冬之冰。
趙昚連忙躬身應道:“兒臣記下了。父皇放心,等平定西夏,兒子一定妥善安排,斷不會讓前線出什麼亂子。”
“該給辛元帥的榮寵一分也不會少,該收回朝廷的權柄也一絲不會落。”
“隻要辛元帥聽安排,到時候必然會做到既全了君臣情分,也安了社稷之心。”
“昚兒你知道就好。”趙構點了點頭,又打量了打量他,見他眼底青黑,一臉疲憊,語氣也頓時軟了幾分,
“一夜沒睡吧?回去好好歇歇吧,別硬撐著。國事要緊,龍體也要緊。”
“朕這裡沒事,不用天天來請什麼罪,都是做皇帝的,哪有不犯錯的,犯了錯知道私下裡改就行,知道以國事為重,就比什麼都強。”
“兒臣謝父皇體恤。”趙昚的心裡一暖,又陪著趙構說了會兒前線糧草調度、地方安撫的事。
說起兩浙秋糧已經起運,三百萬石米陸續往邊境發,又說起第二、第三批北上官員已經擇定,不日便可啟程。
見趙構故意麵露倦色,頻頻打哈欠,才躬身告退,徑直回自己的寢宮補眠。
走在德壽宮的回廊裡,晨風卷著霜氣撲過來,趙昚卻覺得心裡安定了許多。
父皇這關過了,接下來,就看前線的戰局如何發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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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此事之後,朝堂之上要安穩些時日。
誰料想,第二日早朝,百官剛列好班,還沒等趙昚開口,殿外忽然傳來內侍高聲通傳:“太上皇駕到——”
殿內文武百官齊齊一怔,隨即騷動起來,這是近些時日太上皇第二次來朝會了。
趙昚也連忙起身,率文武群臣迎出殿門。
隻見趙構在禁軍護衛之下,身著石青色團龍便服,緩步而來。
雖已年邁,步伐卻依舊沉穩,帝王積儀,不怒自威。
“兒臣(臣等)參見太上皇!”趙昚攜文武百官齊齊躬身行禮,朝服下擺掃過青磚,整齊劃一。
趙構抬手,聲音洪亮,免去眾人大禮:“諸位平身,不必多禮。”
官家與文武百官起身,垂手肅立,心中暗自揣測太上皇此番親臨朝堂的用意。
湯思退眼皮一跳,隨即低下頭,心裡暗暗盤算——太上皇這是要親自站台,定下調子?還是要再提召回辛棄疾之事?
虞允文也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趙構身上,猜不透這位太上皇的心思。
趙構緩步走上殿陛,站在禦座之側,目光掃過滿朝文武,緩緩地開口,聲音不高,卻傳遍殿內每一個角落,
“前次朕頒布聖旨,急召辛棄疾元帥回臨安,此事天下皆知。”
“彼時西夏前線戰報傳回,朕以為戰事趨於尾聲,召他班師,論功行賞,並無不合適之處。”
“然世事流轉,前線形勢竟然急轉直下,新況迭生。”
“故而昔日朕所下發之詔令,已然不合當下時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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