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凍土下的深淵,沒有波瀾,沒有起伏,連時光都要在它麵前俯首稱臣。可最近萬載,那深沉如萬古寒淵的呼吸裡,竟多了一絲極淡、卻又無比清晰的起伏。
不是虛弱,不是疲憊。
是煩躁。
是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掌控一切的滅世之主,突然被什麼東西擾了清淨的不悅。
起初,那偏差細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胎心搏動之間,比尋常慢了一瞬,又在下一刻莫名快了一分,像是琴師撥斷了一根弦,走音的刹那,微不可聞。可胎源何等存在?它是黑暗之源,是滅世之本,是籠罩整個沉淪人間的無上意誌,哪怕一絲一毫的異常,都足以牽動天地萬靈。
很快,那細微的偏差越來越明顯。
籠罩天地的黑暗不再平穩,如同被狂風拂過的水麵,微微動蕩;骨墟之上,沉寂億萬年、連神魔隕落都不曾挪動半分的泥沙,莫名卷起細小卻詭異的旋渦,一圈圈擴散,又在觸及黑暗邊緣時驟然消散;斷裂在骨墟深處的上古神像,表麵凝結出細密如針的黑霜,寒氣刺骨,卻又在瞬息間融化,隻留下一道濕漉漉的詭異水痕。
整個沉淪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動,泛起一圈又一圈看不見、摸不著,卻能讓魂魄發寒的漣漪。
胎源不安了。
這種情緒,對它而言陌生得可怕。
億萬年裡,它碾碎過神魔,鎮壓過反抗,吞噬過紀元,連天地崩壞都不能讓它動容。可此刻,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如同細藤,悄然纏上它無邊無際的黑暗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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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尋找。
瘋狂地尋找。
尋找那一絲讓它不安的源頭。
【胎源意誌,冰冷而暴戾】:
“是誰……敢擾我沉寂?”
無聲的意誌橫掃天地,沒有聲音,卻讓整個骨墟的枯骨齊齊顫抖,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如同億萬亡魂在跪地戰栗。
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最完美、最嚴密、連時光都無法穿透的核心囚籠之外,存在著一點異樣。
那不是敢於反抗的神魔,不是足以威脅它根基的強敵,更不是什麼潛藏的陰謀詭計。
它太弱了。
弱得像是風中殘燭,霧裡飛煙。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絲微不足道的存在,像一根細到極致、卻又無比尖銳的針,輕輕紮在它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不痛,不傷,不損它半分力量,卻擾得它心緒不寧,連最沉穩的搏動都開始錯亂。
又像是一粒落進無瑕白玉的塵埃,不顯山,不露水,卻刺眼得讓它無法忽視。
“藏在哪裡……”
胎源的意誌愈發陰沉,黑暗之中,隱隱有滅世之威在醞釀。
它不信,自己掌控一切,主宰一切,竟會找不到這樣一絲微弱的異樣。
下一刻,無邊黑暗驟然翻湧!
從最深的地底深淵,到最高的九天天穹;從最硬的亙古磐石,到最輕的漂浮塵埃;從骨墟每一道斷裂的紋路,到人間每一寸沉淪的土地……胎源動用它全部的力量,如同一張遮天蔽日的大網,一遍,又一遍,無死角地掃過天地萬物。
黑暗所過之處,連魂魄都要被碾成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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